呼吸。
她想起羽蛇低下頭觸碰她手背的那一刻，想起羽蛇金綠色豎瞳深處那些旋轉的虹光粒子，想起那棵兩百米高的父樹在她觸碰樹皮時傳來的溫熱脈動。
她想起自己從銀輝城到北風領，從北風領到翡翠領，從學院走廊裡低頭走過的吸血裔學徒，到站在這座古老神像前的試煉者。
每一步都走得很難，但她沒有停下。
她緩緩跪下，雙膝落在神像前那片發光的青苔上。
然後她將曙華舉過頭頂，輕輕放在神像交疊的雙手之間。
墨藍色的花瓣觸碰到古舊木材的瞬間，花蕊的銀白色光芒微微閃動了一下，像是曙華在向神像緻意。
然後一切都變了。
神像亮了。
那些布滿裂紋的深褐色木質，在無數個十年裡殘餘的生命力，此刻全部被喚醒了。
每一道裂紋都變成了光的通道，從神像內部向外湧出柔和的翠綠色光芒。
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濃。
然後，神像頭上的橡葉冠開始生長——那些乾枯了不知多少年的橡葉浮雕，此刻真的從木質表麵浮了出來，變成了真實而鮮活的橡葉。
古樹樹皮裂隙裡的淡金色熒光在同一瞬間膨脹。
整個月環台地被籠罩在一層溫暖的金綠色光輝之中。
平台邊緣那些收攏了花瓣的藤蔓全部綻開了，淡藍色的小花在光芒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清甜的香氣。
夜風重新開始流動，但這次風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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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出現了。
神像上方的空氣中，一個巨大的半透明虛影緩緩凝聚。
那是一個年邁而強壯的男性，身形高大如古橡，一張飽經風霜的寬臉上，深陷的眼窩中嵌著一雙如同古木之心般深邃的眼睛。
橡木色的鬚髮濃密如森林深處的苔原，鬍鬚和頭髮上纏繞著新鮮的青苔、嫩枝和細小的綠葉，每一片葉子都在緩慢地呼吸。
皮膚是粗糙的橡樹皮，裂紋深刻如大地的溝壑，那些裂紋裡流淌著極淡的金色光脈。
他站在一片由無數細小光點構成的翠綠植被之上，那些光點從他的腳底蔓延開來，落在橡木地闆上，立刻催生出真實的青苔與嫩芽。
然後那些青苔與嫩芽從平台中央向外擴散，它們穿過每一個跪著的人膝下的橡木闆，在接觸的瞬間綻放出極小的白色野花，又迅速結成果實，化作光點消散。
【西凡納斯】。
橡樹之父，自然之神。
他沒有說話。
但他也不需要說話，因為當他出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跪下了。
德魯伊議會的長老們最先跪下。
羅根長老單膝跪地，那隻編成辮子的鬍鬚垂在青苔上，他那雙曾經在議會上冷酷審視的眼睛，此刻盈滿了淚水。
他身後的十一位長老齊齊單膝跪地，樹皮纖維長袍的下擺散落在青苔上，像是十一棵古老的樹木同時低下了樹冠。
歐斯塔斯琥珀色的豎瞳在神祇麵前不再有猛禽的銳利，隻有深深的敬畏。
巡林客協會的成員們緊隨其後。
莉維亞·林歌從落葉鬆樹榦上直起身，取下嘴裡早已熄滅的煙鬥，鄭重地單膝跪地。
她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肅穆。
科林跪在人群邊緣。
那個用凈縛琥珀指控薇拉的木精靈店主，此刻雙手撐在地上，額頭幾乎觸到了橡木地闆。
他的肩膀在輕輕顫抖，不知是恐懼還是悔恨，又或者兩者都有。
瑟蘭·綠葉，翡翠領的林蔭公爵。
他同樣單膝跪地，就像一個普通的信徒。
深綠色的長袍鋪在青苔上，灰色毛皮披肩的絨毛被西凡納斯散發出的翠綠色光芒染成了春天第一片草地的顏色。
他深綠色的眼眸注視著神像前的薇拉，目光裡有一種深沉的認可。
萊恩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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