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林蔭城到銀輝城,大路在森林與平原之間蜿蜒。
五天的騎行讓馬蹄鐵磨得發亮,也讓薇拉的論文提綱在顛簸的馬背上被改了三遍。
路程一切順利,瑟蘭公爵準備的兩匹馬腳力極好,沿途的驛站也沒有刁難他們。
第五天的午後,銀輝城的輪廓在天際線上勾勒出熟悉的剪影——用銀灰色石材砌成的高大城牆,還有那座隔著老遠就能看見的高聳白色高塔,塔頂的環流器緩慢旋轉。
萊恩輕踢馬腹,深栗色的馬朝城門走去。
薇拉騎著青灰馬跟在他身後半步,銀白色的長發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微光。
她的兜帽隻拉到半遮住頭髮,不再像以前那樣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陰影裡。
城門口的幾個衛兵正在盤查入城的商隊,其中一人擡頭看到騎馬而來的兩人,先是公事公辦地伸出手示意停下。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萊恩胸口別著的勳章上。
暗銀色的金屬在北境深秋的暮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中間那顆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礦石如同凍結的淚滴。
衛兵的手收了回去,他站直了,朝同伴打了個手勢。
“北風城的英雄——放行。”
另一個人也看到了薇拉胸口同樣的勳章,側身讓開了路。
沒有盤查,沒有登記。
衛兵甚至在他們通過時微微頷首緻意。
萊恩朝他們點了點頭,輕踢馬腹,跟著薇拉一起穿過了城門拱道。
馬蹄踏過石路,兩人回到了那個繁華與知識並存的城市。
城門內側的街道和半年前一樣熱鬧。
街邊賣烤栗子的攤販正在往炭火上添新柴,幾個穿著奧秘之環學院學徒袍的年輕人擠在一家書店的櫥窗前爭論著某個法術公式。
石闆路上灑著從高處窗戶漏下來的暖黃色燈光,空氣裡混合著舊書攤的紙味、麵包房的酵母香和遠處煉金區的硫磺焦糊味。
熟悉的氣味,熟悉的嘈雜,熟悉的城市。
但他們還沒走出城門後的第一條街,就察覺到了什麼東西。
一道無形的力量掃過了他們,萊恩拉了拉韁繩,深栗色馬在原地踏了兩步。
他在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那種觸感——毫無疑問,那是偵測類法術。
他瞥了一眼薇拉,她也感覺到了。
她的肩膀微微繃緊了一瞬,然後又放鬆下來。
西凡納斯的祝福讓她體內的負能量變成了一種和諧的存在,偵測法術不會對她產生錯誤的警報,但她仍然不喜歡被人用法術探查的感覺。
“【偵測善惡】。”她低聲說,語氣比起緊張,更像是陳述一個學術事實,“強度不低。”
話音剛落,前方街角的石闆路麵上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幾個人影從街道拐角轉了出來。
他們共有五人,全部穿著銀白色的全身闆甲,胸甲上烙著同一個聖徽——一隻戴著護手的拳頭,握著一束閃電。
【聖騎士】。
為首的聖騎士在他馬前停下了腳步。
他大約二十齣頭,麵容俊朗得幾乎有些不真實,金色的短髮被陽光染成蜜色,藍色的眼睛像晴朗的天空,嘴角帶著一個自然而然的微笑,像是見到任何人都習慣性地問好。
他走到萊恩和薇拉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左手按在胸甲上,微微欠身。
“向兩位緻歉。”他的聲音溫和而有磁性,像是教堂裡唱詩班的聲音,“剛才的偵測靈光是我釋放的,我是看到你的眼睛和膚色,以為——”
他頓了頓,沒有把“以為你是吸血裔”說出口,因為他意識到這句話本身就是冒犯。
“總之,我不該僅憑外表就對一個陌生人施法,這是我的疏忽,請接受我的歉意。”
薇拉看著他,淡紫色的眼眸裡沒有憤怒與驚惶,隻有一種平靜。
然後她說:“我確實是吸血裔。”
金髮聖騎士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帶著尷尬和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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