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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安一哆嗦。
“主任……”
“這不是頭一回了。”老者的話沉下來。
“上個月城東來的那家人，你也是這副做派，上個月，嫌人家農村合作醫療報銷麻煩，把人晾了一下午。”
“我早想收拾你了，仗著有點資曆，把醫德全扔了，看人下菜。”
賈安的臉白了。
“主任，我那是。”
“不用解釋。”老者抬手打斷他。
“從今天起，你調出核心診療小組，以後不許再碰VIP和疑難病例，去門診掛號處幫忙，那地方正缺人。”
這話一出，賈安整個人晃了一下。
核心診療小組，那是科室裡油水最足的地方。
VIP病患、疑難重症，哪個不帶著大筆診費、紅包？
他熬了這麼多年，才擠進這個圈子。
一句話全沒了。
調去掛號處，醫院裡最沒前途，最沒油水的角落。
等於把他這輩子的盼頭一刀斬斷。
“主任！”賈安撲通跪下。
“您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錯了！”
老者沒看他。
“早乾嘛去了。”
“我上有老下有小！”賈安膝行兩步，去抱老者的腿。
“核心小組沒了，我這日子怎麼過啊主任！”
老者把腿抽開，轉身朝周成拱手。
“年輕人，委屈你們了，老人家的事，交給我，我親自盯著。”
周成道了聲謝。
賈安跪在地上，看著那群白大褂簇擁著周成和沈小燕，往VIP區去。
VIP病房的門一關，外頭那陣嘈雜就隔斷了。
沈小燕緩過一口氣。
監護儀的滴答聲勻勻的，比先前那間六人房安穩多了。
一個年輕護士進來換藥，手腳麻利。
沈小燕忍不住問了句。
“護士，我姥姥這邊的費用……”
“都結清了。”護士頭也沒停。
“您那位家屬一進來就把押金交了，八位數的卡，VIP病房、專家會診、進口的特效藥，全是他點的。”
“他還交代，老人家後續的康複、複查，一筆都算他頭上。”
護士理著輸液管。
“現在這種男人不多見了。”
沈小燕的喉嚨發緊。
門被推開。
周成拎著兩個保溫餐盒進來，擱在床頭櫃上。
“醫院食堂的，將就吃。”他打開蓋子，熱氣冒上來。
“你兩天沒進東西了。”
沈小燕的淚一下湧出來。
“周成哥，護士都跟我說了，這些錢我輩子還不清。”
“先吃飯。”周成把筷子塞到她手裡。
“我不能要你的錢。”她搖頭。
“你為我做的太多了，我……”
周成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記著這份恩，沒用。”他開口。
“你姥姥的病要養，你也得吃飯，空想著還債，把自己餓垮了，誰照看老人？”
沈小燕抽噎著，說不出話。
“魚塘那邊正缺個可靠的人。”周成頓了頓。
“等你姥姥出了院，身子骨利索了，你來幫我看塘子，投料，巡塘，記賬，活不重。”
“工錢照發，你當是打工，不是還債。心裡那塊石頭放下。”
沈小燕的手抖著，捏不住筷子。
她從小被人嫌棄，嫁了陳大彪受了十年的罪，頭一回有人這麼跟她說話。
不施舍，不挾恩，給她留了體麵，還給了條往後能站住腳的活路。
“我一定好乾。”她哽著，重重點頭。
“塘子的事，你儘管放心。”
周成笑了笑，沒再多說，看著她把那盒飯一口口咽下去。
等沈小燕睡下，周成出了病房，想透口氣。
走廊儘頭有個小陽台。
他往那邊走，路過三樓的拐角，電梯口的牌子標著兒科。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扒在病房門框上。
五六歲的小女孩，穿著病號服，胳膊細得一把能攥住。
頭發稀拉，臉白得沒一絲血色。
她踮著腳，往走廊裡張望，悶得慌。
周成的腳步緩下來。
觀山海鋪開的刹那，他心裡一沉。
那孩子周身的氣，灰敗得不成樣子。
一團黑濁鬱結在腹腔深處，盤根錯節，把生機一點點往下拽。
絕症。
這麼小的人，五臟六腑已經被病灶啃得千瘡百孔。
“叔叔，你也是來看病的嗎？”
小女孩仰起頭，對他咧嘴一笑，缺了顆門牙。
周成蹲下身，平視她。
“你叫什麼？”
“白佳佳！”她報得清脆，伸出五根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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