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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如兒僵住了。
蕭赫兩步走到床邊，把她放下。動作不算溫柔，但也沒摔著人。
他坐在床沿上，看著她。
陳如兒裹著他的外衣，坐在床沿邊沿，兩隻手攥著袍子的衣襟。
“報恩不是這麼報的。”
陳如兒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硬撐著沒掉下來。
“與其委身於我，不如替我做事。”
陳如兒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要強的女人。”蕭赫盯著她，“否則今天在牢裡，也不會寧死不屈。”
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陳如兒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一串一串，順著臉頰滾下來，砸在蕭赫的外衣上。
蕭赫沒催她，他就坐在床沿上，等著。
陳如兒哭了很久，從芸兒被砍死那一刻起，她就沒哭過。
現在哭了。
蕭赫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想哭就哭出來吧。”蕭赫安撫道，“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好好哭一場，發泄一下。”
陳如兒的哭聲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
過了很久。
哭聲漸漸小了，陳如兒的肩膀還在抖，但幅度緩下來，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
“趙家我會去替你說。”蕭赫把手收回來，“以後你不再是趙家分行的掌櫃。”
陳如兒的動作停了。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看著蕭赫。
“就留在我這兒，替我做事。”
陳如兒把臉埋進蕭赫的胸口，整個人抖著，哭得沒了聲息。
“我恨。”
“我恨他們。”
蕭赫沒沒說話，就這麼靜靜聽著。
“拿著官帽子，拿著刀，隨隨便便就能把人壓死，芸兒才十三歲，她什麼都沒做，憑什麼……”
“也恨我自己。”
“我保不住他們。什麼都保不住。”
蕭赫伸手，把她往懷裡攏了半寸。
這女人從大牢到現在，一路撐著，一路沒倒。
他沒勸她。勸沒用，有些東西不哭出來，往後就成了死疙瘩，壓一輩子。
她瞧了蕭赫一眼，往旁邊挪了半寸，低下頭。
“弄臟王爺的衣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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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赫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塊濕印子，沒說話。
兩個人都沒再提芸兒。
就這麼和衣躺下了。
陳如兒背對著他，縮在床沿這邊，手指攥著他的衣角，沒鬆開。
蕭赫閉著眼，腦子沒停。
明天朝堂上，蕭景給他的那道口諭，帶著先帝佩劍上朝覲見，字麵上是召見，骨子裡是什麼，他摸得清楚。
今晚的事鬨得太大，禦林軍、巡城兵丁、刑部差役，幾十雙眼睛全看見了。
持劍斬人、扣押尚書、當眾杖責四品大員……哪一條單獨拎出來，都夠他挨一頓排頭。
蕭景要的不是問罪。
蕭景要的是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把他這個廢物王爺釘死在軟肋上。
不慌。
他手裡的牌，比蕭景以為的多。
偏房。
小桃打來一盆熱水，擱在架子上，轉身看了一圈屋子，撇了撇嘴。
“這肅王府，真是窮得夠可以的。”
曲璃兒坐在床沿上，沒接話。
她把鬢發上的幾根釵子拔出來，擱在桌角，動作慢條斯理。
“要不是端王在暗中替我們找到肅王的下落，讓我們借此混進王府……”
“我們也沒必要來這裡蹚渾水。”
小桃端著盆子，整個人愣了半拍，隨後擰起眉頭。
“端王說得簡單，可小姐你今晚也看見了，他才失蹤了一天，就鬨得滿城風雨，整個刑部大牢都翻了個底朝天。這樣的人真死了，咱們倆怎麼逃得脫？”
“小姐，我們走吧。這是要用命換命啊。”
曲璃兒搖了搖頭。
“不。”
小桃還要再說，她抬手止住了。
“端王答應過我，事成之後，給我們靈藥，替師父續命。”
“所以，肅王必須得死。”
小桃的嘴閉上了，片刻又遲疑道。
“但……這是九死一生的事……”
“沒有師父，”曲璃兒回頭看她，“你我早就是亡魂了。”
她的聲線沒起伏，說的卻是實話。
那一年她們兩個被販進煙花巷，是師父花了整副身家贖出來的，養了整整六年。
後來師父病倒，她在春滿樓熬了四年，把每一兩銀子都攢著替他尋醫買藥。
藥沒少花，人卻一年不如一年。
端王遞來那話的時候，她想了三天。
值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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