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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景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駁“查”字，又把蕭赫的手從刑部上頭摘了下去。
大理寺那頭的人，是他的，親自督辦四個字，更是把韁繩攥回了自己手裡。
殿裡幾個老臣悄悄抬眼，又飛快垂下。
這一手，漂亮。
武官那頭，沈青鸞心頭那根弦繃緊了。
皇帝這是要把案子接過去，關起門來，大事化小。
蕭赫忙活半天，賬冊遞上去，最後落得個石沉大海。
她側頭瞧了蕭赫一眼。
倒要看看，這人怎麼接。
蕭赫沒爭，他反倒苦笑了一聲，拱手到底。
“也是，侄兒日理萬機，確實辛苦。是皇叔多慮了。”
“皇叔本想替侄兒分憂解難，既然侄兒覺得皇叔不配，那皇叔，便收回方才的話。”
“隻是……”
蕭赫沒看禦座，他偏過頭，朝武將那一片望去。幾個上了年紀的老將軍，眼裡頭燒著東西。
“哎，這案子，關乎嶽家軍十萬英魂的在天之靈。”
“若陛下連徹查的決心都沒有……”
“那這大乾的律法，怕是連個死人，都不如了。”
滿殿嘩然。
這話比方才那把劍還狠。
皇帝剛說“親自督辦”，聽著是攬過去辦，轉頭就被蕭赫定了性，督辦，就是不查；接過去，就是壓下來。
嶽家軍十萬英魂，這八個字一壓上來，誰還敢說“交大理寺”是公道？
武官隊列裡，幾個老將軍的拳頭攥得發響。
蕭景心牙一咬，又被蕭赫牽住了。
武將那頭，一道身影動了。
沈青鸞出了列，她單膝跪地。
“陛下！”
“嶽家軍為大乾效忠多年，三千殘兵守北疆十二天，斷糧半月，全勝歸來，最後落得個滿門慘案。”
“肅王此舉，不隻是為皇親正名，更是為大乾所有將士，討一個公道！”
“若陛下連查都不敢查……”
“臣這手中的劍，怕是也護不住這大乾的江山了！”
這句話落地，武官隊列裡，幾個老將軍的身子齊一震。
蕭景原本想的是糊弄。
可現在，連鎮北侯的孫女都跪下來了，當著滿朝文武，把劍都搬了出來。
他若再不鬆口……
“沈將軍言重了。”
“肅王心係將士，忠勇可嘉。”
“著封肅王為欽差大臣。此案涉及甚廣，著大理寺、刑部一同會審，肅王，主審。”
眾大臣麵麵相覷，方才皇帝還說“交大理寺會同審理，朕親自督辦”，轉眼就把主審的位子塞回了肅王手裡。
這一夜一晨，皇帝的話變了多少回，他們已經數不清了。
“皇叔。”
“可得讓朕看到你的決心和能力啊。”
這話聽著是器重，骨子裡是什麼，滿殿的人精都品得出。
皇帝這是被逼到了牆角，索性把燙手的山芋整個塞過去，查得出，是本事；查不出，是無能。
橫豎把自己摘了個乾淨。
蕭赫撩袍跪下，額頭貼上金磚，嘴上卻不饒過蕭景。
“皇叔多謝陛下成全。”
“其實皇叔要這刑部之權，也是為了替陛下分憂，畢竟……陛下日理萬機。”
“還要照顧後宮佳麗，實在分身乏術。”
“這朝堂上的臟活累活，皇叔我自然會多擔待。”
“免得陛下累壞了身子，讓後宮佳麗和滿朝文武，都心疼啊。”
後宮佳麗四個字，當著滿朝文武，結實糊在了皇帝臉上。
這是說當朝天子不理正事，沉溺女色，把朝堂的臟活全推給一個皇叔。
蕭景的臉由青轉紫，再由紫轉黑，他喉嚨裡一陣腥甜往上湧。
“咳……”
一口血噴了出來，濺在龍袍前襟上，洇出幾點暗紅。
“陛下！”
“陛下保重龍體……”
禦階下黑壓壓的一地腦袋，叩首之聲連成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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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撐著禦案，半個身子佝下去，他抬起袖子胡亂抹了把嘴，眼睛死剜著殿中那道身影。
蕭赫就那麼跪在金磚上。
蕭景喊道。
“退朝！”
……
宮門外。
。蕭赫攏著袖口，慢悠悠跨出宮門，脖頸上那道血痕已經乾了。
身後傳來沈青鸞的腳步。
剛下了石階，一道身影橫了過來。
張明德。
他立在道中央，胸口一起一伏。方才在殿上的窩囊樣子，這會兒一點不剩了。
蕭赫停了腳，打量了他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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