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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赫低頭看了一眼腰間。
他半分沒意外。
這劍昨夜殺人、今早抵頸，能用的地方都用儘了，皇帝既然鐵了心要收，他若是攥著不放，往後這滿朝文武，怕是要把他針對到死。
留著，是個累贅。
蕭赫解下腰間的劍，雙手遞了過去。
“有勞公公。”
那太監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半拍，才趕忙雙手接過。
“殿下深明大義。”他堆著笑，捧著劍，弓腰退了兩步，轉身又碎步跑回宮門裡去了。
沈青鸞在旁邊看著，眉頭動了一下。
“你倒是乾脆。”
“這下好了，你連這把劍都沒了。”
蕭赫抬眼看她。
“大理寺那幫人，是皇帝的。”沈青鸞盯著他，“沒了先帝佩劍壓著，他們憑什麼聽你這個欽差的？”
“你拿什麼去查？”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
會審是會審，主審是主審。
可大理寺卿是皇帝一手提拔的人，刑部的尚書剛被誅了九族，上下下人心惶惶。
蕭赫手裡既沒了那把“如朕親臨”的劍，又沒有半分實權根基，這案子，怎麼查？
沈青鸞盯著他，等他露出半分慌亂。
蕭赫卻笑了。
他攏著袖口，迎著晨光眯了眯眼。
“沈將軍。”
“本仙人自有妙計。”
沈青鸞的眉頭擰了起來。
“什麼妙計？”
蕭赫沒答，越過她，邁步往宮門外的車馬處走。
“走吧。”
他頭也沒回。
“跟我回府。”
馬車在肅王府門口停穩。
沈青鸞翻身下馬。
她跟著蕭赫跨進府門，憋了一路的話終於壓不住。
回來這一道，她在心裡盤了三圈。
賬冊在手，欽差的名頭也掛上了。
這人方才在宮門外賣關子，說什麼“本仙人自有妙計”，這會兒，總該交個底了。
“蕭赫。你那妙計，到底是什麼？”
“不急。先跟我去看個人。”
“看誰？”
“秦勉。”
沈青鸞停了半步。
她原以為回府頭一件事是議嶽家軍的案子，怎麼倒先去看那個刑部尚書。
她沒多問，跟了上去。
關秦勉的偏房，在西跨院最裡頭。
兩個守衛守著門，見蕭赫來了，躬身退開。
門一推。
秦勉趴在榻上，兩條腿夾著木板，纏了厚厚一層布。
昨夜被打斷的，這會兒連翻個身都費勁。
聽見動靜，他撐起半邊身子，看見蕭赫，扯出一個笑。
“殿下。賬冊拿到了吧。”
“也該送下官出城了。”
蕭赫拖過一張凳子，慢悠悠坐下。
“不急。”他偏過頭，朝身後的沈青鸞抬了抬手。
“沈將軍，麻煩你跑一趟，把秦勉，押入刑部大牢。”
秦勉臉上那點笑，僵住了，下一瞬，整張臉褪得沒了血色。
“肅王殿下！你出爾反爾！”
“昨夜你親口答應隻要我交出賬冊，就放出城！”
蕭赫擺了擺手。
“秦大人。你要曉得，我這是在救你啊。”
秦勉怔住了。
沈青鸞也怔住了，她立在門邊，看看蕭赫，又看看榻上那人，沒聽懂這話裡的彎。
“什麼救不救。”秦勉咬著牙根，“你這分明是要滅口！押進大牢，神不知鬼不覺，往後我這條命，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照做就是。”
蕭赫起身，截了他的話，轉向沈青鸞。
“切記，不要單獨關押。”
沈青鸞擰了下。
“什麼意思？”
“照做。”蕭赫隻丟下兩個字，邁步往外走。
沈青鸞盯著他的背影，沒動。
這人說話，從來隻肯說半句。
救秦勉？
方才在金鑾殿上，逼著皇帝誅秦勉九族的，分明就是他。
這會兒又要保人，還特意叮囑不許單獨關押。
她在心裡轉了個彎。
押進大牢，是明麵上的處置，誰都挑不出錯。
不單獨關押，是防著有人趁夜深，進去悄沒聲息把人做了，大牢裡關著旁的囚犯，幾十雙眼睛盯著，想滅口，就沒那麼容易。
秦勉這條命，是賬冊之外，最要緊的一個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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