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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欣這話問得直。
京城裡頭，誰不曉得肅王蕭赫文不成武不就。
一個連自己大婚都出不來的廢物王爺，憑什麼值得赤血衛押上身家性命。
柳如琴聽了，沒急著答。
“頭一樁。”老太太開了口，“他是青鸞的夫君。今日這花轎一抬進肅王府，青鸞就是肅王妃。哪怕他真是個廢物，赤血衛歸到沈家這一脈，便注定要效力於他。這是名分上的死理，繞不過去。”
魏欣點了點頭。
這一層，她想得到。
“第二樁，肅王，根本就不是個廢物。”
“你在朱雀街口的事，聽說了沒有？”老太問。
“略有耳聞。”魏欣應道，“說是肅王站在桌子上頭，把翰林院那幫文官，將得心服口服。當街募捐三萬兩軍餉。”
“禦書房外，沈青鸞提刀闖門那回呢？”柳如琴又問，“秋狩場上，一箭穿了西戎使者酒囊那回呢？這些事的裡頭，哪一樁沒有肅王的影子。”
魏欣把這幾樁事，在心裡頭串了一遍。
她原本隻當這是些零碎的市井傳聞，聽過就算。
這會兒被老太太這麼一拎，那些散落的珠子，竟串成了一條線。
一個廢物，做不出這些事。
“你在暗處待得太久了。”柳如琴歎息道，“久到隻會拿老黃曆看人。蕭赫從前是個什麼樣子，那是他裝給陛下看的。這陣子他露出來的，才是真章。”
“魏欣。”老太朝她招了招手，“是時候好走出來，看清這天下了。”
這三個字，魏欣咂摸了半晌。
她在赤血衛這條暗道裡頭鑽了大半輩子，習慣了藏，習慣了等，習慣了拿一雙蟄伏的眼，去量這世道的深淺。
可老太太說的是……她量錯了。
她那點蟄伏的穩當，原來是井底之蛙的穩當。
魏欣聽出了柳如琴話裡頭那點意有所指。
她把腰躬下去。
“既然如此。”她抬起頭，“老夫人可有安排？還請明示。”
柳如琴等的，就是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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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慢慢站起身。她走到魏欣跟前，點了點她那身利落的紫衣。
“換身裳。”柳如琴說。
魏欣一怔。
“隨青鸞，嫁到肅王府去。留在青鸞身邊，做個貼身的侍女。”
“老身老了。”柳如琴長出了一口氣“在北疆陪著重山打了大半輩子仗，如今這把骨頭，經不起折騰了。接下來這盤棋，我下不動了。”
“赤血衛這三百條命，往後，就交給青鸞了。”
魏欣立在原地，半晌沒出聲。
她心裡頭那塊石頭，鬆動了。
自打沈家沒落，鎮北侯一脈被陛下處掣肘，赤血衛就被雪藏了起來。
這些年，她帶著這幫死士東躲西藏，眼看著舊主一日一日衰下去，心裡頭那點忠，磨得隻剩個空殼。
她以為，赤血衛的路，到了頭。
可方才那番話，把她那層蒙了多年的窗戶紙，捅破了。
沒有沈家。
沒有眼前這位老太太，赤血衛，和嶽家軍，是一個下場。
是沈家替他們擋了那一刀。
是這位老人家，在沈家自顧不暇的當口，還惦記著這三百條命的死活。
魏欣那點算計，到這會兒，全化了。
剩下的，是一樁說不清的東西，從心口往上湧。
她撩起袍角，對著柳如琴，緩緩跪了下去。
魏欣把頭磕了下去。
“老夫人。”
柳如琴瞧著她這副模樣彎下腰，去扶她。
“你這是做什麼。”老太把她的胳膊托住，往上一帶，“快起來。”
魏欣順著那股力，站起了身。
“當不得你這一拜。”柳如琴拍了拍她的手背，“我也是看著你長大的。當年你跟著你爹來投軍，才到我腰這麼高。”
“你在我眼裡頭。同孫女，又有何區別？”
柳如琴沒鬆開那隻手。
“你們赤血衛這一脈，打進門那天起，就被教著磨性子。喜怒不許掛在麵上，把人活練成一塊石頭。”
魏欣立著，沒接話。
“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柳如琴拍了拍她的手背，“那點情，磨是磨不乾淨的。”
“老身活了這把歲數，看明白一樁事。”老太拿拐杖頭點了點地，“這情啊，有時候是軟肋。敵人攥著它，就能拿捏你。”
“可有時候，它也是助力。”
這話，魏欣頭一回聽人說。
在赤血衛待了大半輩子，師父教的，前輩傳的，翻來覆去就一句……
情是死穴，得斷。
斷不乾淨的，活不長。
“我這話，來得遲了點。”柳如琴意味深長地說道，“可我有時候，真盼著你有一天，能由衷地笑一回。”
由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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