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鎮山沒有反對。
羅開山這才讓人割開兀赤腳上的繩子，但手仍綁著。
“送他到雪狼退路外。”
“別讓他死半路。”
兀赤被押走時，回頭看了一眼顧川。
那眼神裡有恨。
也有別的東西。
至少，他記住了顧川的話。
赫連鴉在哪？
這句話，會跟他一起回到雪狼部。
……
北蠻三部真退的消息，是半個時辰後確認的。
斥候連續三路回報。
雪狼部撤過寒鴉灘。
鐵牙部向北收盾。
黑鷹部退入鷹嘴峽第二線後，沒有再出外哨。
三部營火後移。
重車痕深。
馬糞密。
這一次，不是假退。
是真退。
斷狼坡上，鎮北軍終於響起了一陣低低的歡呼。
沒有太誇張。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北蠻還沒被打死。
但斷狼坡一線，暫時穩了。
顧鎮山沒有攔。
他隻是站在坡上，任由那陣聲音散開。
這些士卒熬了太久。
他們該喘一口氣。
羅開山看著北麵，低聲道：
“總算把這口氣打出來了。”
顧川道：
“隻是暫時。”
羅開山歎了口氣。
“世子，你就不能讓人高興久一點？”
顧川認真想了想。
“那高興一炷香。”
羅開山：“……”
真大方。
顧鎮山聽見了，冷冷道：
“一炷香後，收整坡口。”
羅開山臉色一僵。
顧川看了他一眼。
“我說什麼來著？”
羅開山無話可說。
王爺比世子還狠。
……
回到舊傷營時，天色已經暗了。
馬成老軍醫早就等在營門口。
他身後擺著三口大鍋。
一口熬藥。
一口熬粥。
還有一口，竟然燉著肉。
顧川遠遠聞見肉味，眼睛一下亮了。
“馬老。”
“今日這麼大方？”
馬成看著他。
“肉是給傷兵的。”
顧川一頓。
馬成又道：
“世子也有。”
顧川重新活了。
“馬老英明。”
馬成道：
“先喝藥。”
顧川：“……”
他就知道。
羅開山在後麵本來還想笑。
結果馬成目光一掃。
“羅將軍也喝。”
羅開山笑容瞬間消失。
“我？”
馬成冷冷道：
“肩傷、腰傷。”
“羅將軍以為老朽看不見？”
羅開山看向顧川。
顧川拍了拍他的肩。
“別怕。”
羅開山咬牙。
“你這話剛才說過。”
顧川道：
“現在更真誠。”
羅開山：“……”
兩個在戰場上剛打完一仗的人，就這麼被馬成一人塞了一碗藥。
顧川喝完後，靠著火盆懷疑人生。
羅開山喝完後，眼睛都紅了。
“這藥……”
顧川虛弱地問：
“比赤骨難打吧？”
羅開山點頭。
“難打多了。”
馬成聽見後，冷哼一聲。
“再多嘴，各加半碗。”
兩人同時閉嘴。
舊傷營裡的傷兵們再也忍不住，笑成一片。
笑完後，肉粥分了下來。
不是大塊肉。
隻是碎肉燉進粥裡。
可對這些連日苦戰的人來說，已經足夠。
顧川端著碗，喝了一口。
熱氣從喉嚨一直落到胃裡。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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