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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6年，冬。
沈知意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喚醒的。
後腦勺像被人砸過，鈍痛一陣一陣往上湧。她想抬手去摸，手臂沉得像灌了鉛，抬不起來。
耳邊有人說話。
“這丫頭身子骨弱，一碗紅糖水就放倒了。不過也省事，省得哭哭啼啼鬨騰。”
聲音尖利，帶著鄉下婦人那種高亢。沈知意不用睜眼就知道——這是她大伯母劉翠花。
腦子裡忽然湧進來無數陌生的畫麵。
土坯房，漏雨的屋頂，灶台邊燒火的瘦小女孩，被人指指點點的“賠錢貨”，父母墳頭的荒草，大伯母那張永遠刻薄的臉。
五歲那年，爹死了。修房子，房梁沒架穩，人從上麵栽下來，抬回家就沒氣了。娘哭了一個月，眼睛哭壞了，看東西模糊，走路要扶著牆。拖了兩年，也死了。
臨死前娘拉著她的手說：“知意，你要聽話，聽大伯母的話，才能活下去。”
她聽話了。但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大伯母把她趕到柴房住，說“一個丫頭片子，吃白飯的，有地方住就不錯了”。柴房沒有窗戶，冬天漏風，夏天悶熱。一床薄被用了好幾年，棉花硬得像石頭，蓋在身上壓得喘不過氣。
七歲開始乾活。洗衣、做飯、喂豬、下地。灶台太高夠不著，就搬個小板凳踩上去。手被燙過無數次，起泡、破皮、結痂，再起泡。大伯母從來不看，看了也隻說一句“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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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歲那年冬天，下大雪，她在院子裡洗衣服，手凍裂了，血滴在搓衣板上。她蹲在那裡哭，大伯母出來看見，罵了一句“哭什麼哭，死了爹媽也沒見你哭成這樣”，然後把一盆臟水潑在她腳邊。
十歲，村裡辦喜事，大伯母把她送去幫工。主家給了兩個白麵饅頭，她揣在懷裡帶回來，想留給大伯母，想讓大伯母高興一回。結果大伯母接過饅頭，咬了一口，說“這饅頭蒸得不好，堿放多了”，然後把另一個扔給了堂哥。
十一歲，堂哥上學要交學費，大伯母跟村裡人說“家裡窮，養不起多餘的嘴”，把她送到隔壁村一戶人家幫工。那家老太太脾氣壞，動不動就打人。她在那邊待了三個月，後背被掐得青一塊紫一塊，回來的時候瘦得皮包骨。
十三歲，有人來村裡說媒，要把她嫁到山裡去換一頭牛。大伯母差點答應了，後來嫌對方出價太低，沒成。原主那幾天嚇得不敢睡覺，每天晚上把門栓頂死，手裡攥著剪子。
十五歲，大伯母開始給她安排相親。不是真的相親，是看誰家出的錢多。來的人一個比一個老，一個比一個醜。原主不答應，大伯母就罵，罵完了不給飯吃，關在柴房裡餓兩天。
去年冬天，原主發高燒燒了三天三夜，大伯母連一碗薑湯都沒給，隻說：“死不了，死了還省糧食。”
原主沒死。但活著的每一天，都比死了難受。
現在，大伯母把她賣了。
買方是隔壁村的王老六，五十多歲，瘸了一條腿，前頭娶過兩個媳婦，都活不長。出價五十塊錢，今晚就來抬人。
說是嫁，就是賣。
這些記憶不是沈知意的，但又全是她的。
她閉上眼，又睜開。
她是沈知意。前世那個沈知意。三甲醫院中醫科骨乾，研究生畢業，師從國醫大師，手裡銀針救了無數人。一場醫療糾紛，鬨事家屬把她從樓梯上推下去，再睜眼，就變成了1976年冬天這個被賣了五十塊錢的農村丫頭。
她穿越了。
不，準確地說，她借屍還魂了。原主在那碗紅糖水裡就已經死了——劉翠花為了“衝喜”順利，在原主醒著的時候灌了摻安神藥的紅糖水，劑量太大，人沒醒過來，直接沒了。然後她來了，用原主還沒涼透的身體活了。
“醒了醒了！”
門被推開，劉翠花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走進來，胖臉上堆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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