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聲輕響。她停住,豎起耳朵聽。堂屋那邊猜拳聲還在,沒人注意這邊。
她又撥了一下。卡嗒。門栓開了。
她赤著腳踩在地上——鞋早被劉翠花收走了。地上寒氣像針一樣紮進腳底,她咬著牙沒出聲,貓著腰摸到後院牆根。牆根底下堆著幾塊碎石頭,是原主之前偷偷壘的,壘了一年,一塊一塊攢起來的,就為了有一天能翻牆跑。
她踩上去,翻上牆頭,往下跳。膝蓋磕在凍硬的地上,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沒停,爬起來就跑。
跑出十幾步,身後傳來狗叫聲。村裡的大黃狗被驚動了,狂吠起來,緊接著是劉翠花的叫罵聲——
“人跑了!沈知意跑了!”
“快追!別讓她跑遠了,王老六還在堂屋等著!”
“死丫頭,抓回來打斷她的腿!”
火把亮起來,狗叫聲、腳步聲、叫罵聲混成一片。
沈知意不敢回頭,赤著腳在雪地裡拚命跑。她記得原主聽村裡的老人說過——這條土公路往南,每天傍晚有部隊的卡車經過,拉物資,回營區。具體幾點不記得,但這是她唯一的指望。往鎮上跑是死路,鎮上有王老六的人。往部隊跑,是唯一的活路。
雪地又滑又硬,冰碴子紮進腳底,鑽心地疼。但她不能停,停下來就是王老六的花轎。
身後的火把越來越近。狗叫聲越來越近。
她跑不動了。肺像要炸開,喉嚨裡泛著血腥味,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腳底黏糊糊的,低頭一看,全是血,在雪地上踩出一串紅腳印。
就在她快要倒下去的時候——
遠處亮起了兩道光。
汽車大燈,刺破黑夜,從南邊駛過來。車燈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她睜不開眼。
軍用卡車。
沈知意用儘最後一點力氣衝到路中間,張開雙臂。
急刹車聲在曠野裡炸開。卡車在離她不到兩米的地方停住,輪胎在雪地上滑出去一截,卷起一片碎雪。車燈照著她,她整個人被釘在光裡,影子拖在身後,又長又黑。
副駕駛的門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跳下來。軍裝,軍靴,帽簷壓得很低。夜色裡看不清五官,但他站得筆直。
陸征皺著眉,看著麵前這個渾身是雪的年輕女人。
不,不是血。是腳上劃破的口子流出來的血,混著雪水,在雪地上拖出一長串暗紅色的痕跡。她赤著腳,穿著一件單薄的舊棉襖,臉上有傷,嘴唇凍得發紫,整個人在發抖。棉襖的扣子掉了兩顆,用麻繩係著,袖口磨出了毛邊。
“同誌——”
“救救我。”沈知意抓住他的袖子,聲音在抖,但每個字都說得清楚,“後麵有人在追我。他們要抓我回去,把我賣給一個瘸子。求求你,帶我離開這裡。”
陸征抬起頭,看向她身後。幾十米外,火把晃動,叫罵聲清晰可聞。領頭的是個黑胖婦人,跑得氣喘籲籲,手裡的火把照出一張猙獰的臉。後麵跟著一群男人,有的拿扁擔,有的拿鋤頭,嘴裡罵著臟話。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她的腳——凍得發紫,腳底全是血口子,有些地方肉都翻出來了。再跑下去,這雙腳就廢了。
“你說他們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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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塊錢。今晚就來抬人了。”
陸征沒再問。他轉頭對駕駛室裡的人說:“老孫,記一下時間、地點。”老孫應了一聲,拿起筆在本子上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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