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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意又沉進了那片黑暗裡。
不是睡覺那種沉，是整個人往下墜，像是掉進了一口深井，四周什麼都沒有，隻有黑。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慢得不像話。
然後黑暗裂了一條縫。
有光透進來，有人說話，聲音很遠，像隔了一層棉花。
“體溫三十九度八，凍傷二級，身上多處擦傷，嚴重營養不良。再晚送來一個小時，這雙腳就保不住了。”
是個女人的聲音，乾脆利落，像在念一份報告。
另一個聲音更低，沉沉的：“能醒嗎？”
“不好說。她身體太弱了，燒退了才能醒。”
沈知意想睜開眼睛，眼皮像被縫住了，睜不開。她想說話，嘴巴張不開。她隻能聽著，聽著那些聲音忽遠忽近，像水麵上漂著的樹葉，一會兒飄過來，一會兒飄走。
然後又沉下去了。
再醒來的時候，燈亮著。
白熾燈，照得整個房間白慘慘的。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混著碘伏和酒精的氣味。這是她前世最熟悉的氣息——醫院。不，衛生所。
她偏了一下頭，看到旁邊坐著一個人。
軍裝，坐得筆直，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正冒著熱氣。他坐在那裡像一截樹樁，不動，不出聲，但你知道他在。
“醒了？”陸征問。
沈知意想說話，嗓子乾得像砂紙磨過，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陸征沒說什麼，把搪瓷缸子遞過來。水溫熱，不燙不涼，像是算好了她什麼時候會醒。
她喝了兩口，水從喉嚨滑下去，像一條線，從胸口一直暖到胃裡。
“這是哪裡？”
“部隊衛生所。”陸征把搪瓷缸子放回去，“你高燒三十九度八，雙腳凍傷二級，身上多處擦傷，嚴重營養不良。再晚送來一個小時，這雙腳就保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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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跟念報告一模一樣。但沈知意注意到，他說“雙腳凍傷二級”的時候，目光往她腳的方向偏了一下——很短，不到半秒。
“謝謝你。”
“不用謝我。”陸征說，“是你自己命大。大晚上的跑到路中間攔車，要不是老孫眼神好——”
他沒說下去。沈知意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要不是老孫眼神好，她就被撞死了。
“那些人，”她抿了抿唇，“他們不會找到這裡來吧？”
“這是軍事管理區，閒雜人等進不來。”陸征頓了一下，“但你的問題不止這一件。”
他從軍裝內兜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沒有遞給她，而是放在床頭櫃上，用手壓著。
“開車的老孫記下了時間、地點和追你那些人的特征。團裡明天會派人去梨樹溝核實情況。在此之前，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
沈知意的心跳快了一拍。審問？調查？但她麵上沒露出來，隻是點了點頭。
“姓名。”
“沈知意。”
“年齡。”
“十七。”
“籍貫。”
“梨樹溝。”
“父母。”
“都死了。爹是修房摔死的，娘是病死的。”
“大伯母叫什麼？”
“劉翠花。”
“她把你賣給誰？”
“隔壁村的王老六，出價五十塊錢。”
陸征每問一句，就停頓幾秒，像是在觀察她的反應。沈知意對答如流，每句話都跟原主的記憶嚴絲合縫。她不心虛，因為這些都是真話——隻是少說了一點點東西而已。
問完之後，陸征沉默了片刻。
“你說你識字。”他忽然說。
沈知意愣了一下。她剛才沒有主動說這個。
“你的枕頭上有一本小人書。”陸征說，“翻到的那一頁，折了一個角。”
沈知意反應過來——那是衛生所的病床，枕頭上的小人書應該是之前哪個病人留下的。她昏睡中可能無意識翻過，或者根本就是別人放的。但陸征顯然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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