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蹬跑回屋裡，又蹬蹬蹬跑出來，手裡舉著一顆水果糖，糖紙是紅色的，已經有點皺了。
“阿姨你吃糖。”她把糖塞到沈知意手裡，“吃了糖就不疼了。小禾上次摔跤，吃了糖就不疼了。”
沈知意低頭看著手裡那顆糖。糖紙皺巴巴的，但紅色的底上麵印著金色的字。糖被體溫捂得有點軟了。
“小禾，這糖誰給你的？”林嫂子問。
“爸爸給的！”小禾挺了挺小胸脯，“爸爸說，一天隻能吃一顆。昨天的糖我沒吃，攢下來了。”
沈知意蹲下來，平視著小禾的眼睛。
“謝謝你，小禾。”她把糖攥在手心裡，“阿姨收下了。”
小禾開心地笑了，露出兩顆缺了門牙的小白牙。
林嫂子搬了兩把椅子出來，讓沈知意坐在太陽底下。她自己坐在旁邊，一邊擇菜一邊跟她聊天。
“你是哪兒人呀？”
“梨樹溝。”
“梨樹溝？那離這兒不近呢，怎麼跑這兒來了？”
沈知意沒說話。林嫂子看她不想說，也沒追問。
“你來了就好了，這排房子就我一個人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王連長白天在營裡，晚上有時候還要值班，我一個人悶得慌。對了，你會做飯不？”
“會。”
“那太好了，改天咱倆一起包餃子。”
沈知意笑了笑：“行。”
小禾蹲在旁邊，把畫完的雪地用腳踩平，重新畫。這次她畫了兩個小人，一大一小。
“這是誰呀？”林嫂子問。
“這是爸爸，”小禾指著大的人，“這是小禾。”她指著小的人，想了想，又在旁邊畫了一個。
“這個呢？”
“這個是新來的阿姨。”小禾頭都沒抬。
沈知意看著雪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小人，沒說話。
中午，林嫂子留沈知意在家裡吃飯。王連長不在，就她們三個。飯桌上擺了三個菜——炒白菜、醃蘿卜、一碗雞蛋羹。雞蛋羹隻有一碗，林嫂子端到小禾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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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禾沒有自己吃，而是用勺子舀了一勺，顫顫巍巍地遞到沈知意麵前。
“阿姨吃。”
林嫂子在旁邊笑了：“這孩子，見著你就親。”
沈知意低下頭，把那勺雞蛋羹吃了。
下午，沈知意回自己屋收拾東西。她把衣服疊好放進櫃子裡，紅糖放在灶台上，毛巾搭在洗臉架子上。
收拾完了，她坐在床邊，把那顆紅色糖紙的水果糖拿出來，看了很久。最後她沒有吃，把糖放在枕頭底下，跟那張臨時居住證明放在一起。
傍晚，沈知意正在屋裡縫那兩件軍便服——太大了，袖子長出一截，要改短——忽然聽到院子裡有腳步聲。
她抬起頭，隔著窗戶看到一個人影。陸征。他站在院子門口，軍裝筆挺，帽簷壓得很低，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沈知意放下針線，拄著木棍走到門口，打開門。
“腳好些了？”陸征看了她一眼。
“好些了。”
“這是團裡下來的正式文件。”他把信封遞過來，“你簽個字。”
沈知意接過來，打開信封，裡麵是一份臨時安置協議書，上麵寫著她的名字、籍貫、基本情況和安置期限。安置期限那一欄寫著：六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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