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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意在衛生所住了兩天。
兩天裡，王醫生每天來換兩次藥。腳上的凍瘡消腫了，結痂的地方開始發癢。王醫生說這是好轉的跡象。高燒徹底退了，體溫正常了，就是身體還虛，走幾步路就喘。
第三天早上，王醫生來查房，看了看她的腳，點了點頭。
“可以出院了。腳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走路慢點，每天來衛生所換藥。”
“謝謝王醫生。”
“謝啥。”王醫生笑著拍拍她的手，“到了家屬院，隔壁林嫂子人好，有啥事你就找她。陸營長那邊也打過招呼了，缺什麼就跟他說。”
沈知意猶豫了一下：“王醫生，陸營長平時對誰都這樣嗎？”
王醫生看了她一眼，笑了：“你是想問，他是不是對誰都這麼上心？”
沈知意沒說話。
“陸征這個人吧，我來衛生所三年了，看著他從小陸變成陸營長。他對兵好，對下屬好，對誰都負責任。但你問的是——”她頓了一下，“他對你是不是不一樣？”
沈知意低下頭整理被子。
“這個我得說實話，”王醫生把托盤端起來，“我也不知道。但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他在走廊坐了一整夜這種事，我是頭一回見。”
王醫生走了之後，沈知意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上午九點，趙小軍來了。還是那輛軍綠色的大卡車，還是那張圓圓的娃娃臉。
“沈同誌！我來接你！”趙小軍從駕駛室跳下來，幫她把那個軍綠色布包拎上車。
沈知意拄著王醫生給她找的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爬上副駕駛。
“家屬院離這兒遠嗎？”
“不遠，開車十分鐘。”趙小軍發動車子，“就在營區東邊，隔著一道圍牆，有小門通著。你住的那排房子是去年新蓋的，條件比老家屬院好多了。”
“你昨天說，陸營長讓人收拾過了？”
“對對對！”趙小軍一邊開車一邊說，“陸營長親自去的。前天下午，他從團部開完會，沒回營部，直接去了家屬院。把屋子檢查了一遍，發現窗戶有點漏風，當場就讓後勤的人來修。還特意交代，被子要新的，床單要洗乾淨，廚房要備好柴火和煤球。”
沈知意沒說話。
“你是不知道，”趙小軍壓低了聲音，“我們營長平時多冷一個人，話都懶得跟人多說一句。這回為了你的事，跑後勤跑了三趟。後勤的老張都跟我嘀咕，說‘陸營長這是怎麼了，以前從來沒見他這麼上心過’。”
沈知意轉頭看向窗外。卡車駛過營區，訓練場上有人在跑步，口號聲震天響。
家屬院在營區東側，兩排紅磚平房，每家門口有一個小院子。有的院子裡晾著軍裝，有的堆著煤球，有的用竹竿搭了架子，曬著蘿卜乾和酸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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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軍把車停在東頭第一排房子的最東邊，跳下來幫沈知意開門。
“十三號院，就是這兒了。”
沈知意拄著木棍走到門口。門是刷了綠漆的木門，門框上貼著一個小木牌，寫著“13”。她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
外間是廚房兼餐廳，灶台乾乾淨淨，灶膛裡已經生好了火，鍋裡有熱水。桌上擺著一搪瓷盆，盆裡是幾個洗乾淨的土豆和一棵白菜。牆角堆著一小堆煤球和劈好的柴火。
裡間是臥室，一張木板床，鋪著嶄新的被褥，枕頭旁邊放著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毛巾。床單是軍綠色的，洗得發白。窗戶上糊了新紙。
床尾放著一個軍綠色的大包，拉開拉鏈，裡麵是兩套換洗的軍便服、一件棉襖、一雙棉鞋。旁邊還多了一雙布鞋，鞋底納得很密實。
沈知意站在屋子中間，沒說話。
“咋樣？還缺啥不？”趙小軍在門口探頭。
“不缺了。趙小軍，謝謝你。”
“不用謝不用謝，都是陸營長交代的。”趙小軍撓了撓頭，“對了，隔壁住的是王連長家的，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嫂子。她人可好了，你有啥事就找她。我先走了啊，營裡還有事。”
趙小軍一溜煙跑了。
沈知意把門關上，靠在那扇木門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有地方住了。
不是臨時的病床，不是柴房，不是別人家的屋簷底下，是一個真正屬於她的、哪怕隻是暫時的、有門有窗有爐火的屋子。
她坐下來，把棉鞋穿上。新棉鞋很暖和，腳伸進去，凍瘡的地方被軟軟的棉花包著，不那麼疼了。
外麵的院子裡有聲音。不是風聲，是人的聲音。一個小女孩的聲音，細細軟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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