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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征走的那天，天還沒亮。
沈知意是被外間的動靜吵醒的。不是大聲音，是很輕的那種——布料摩擦的窣窣聲，軍靴輕輕踩在地上的悶響。她睜開眼，窗戶外邊還是黑的，煤油燈的光從門縫底下漏進來，細細的一條。
她躺著沒動。
陸征在穿衣服。她聽得出順序——先上衣，再褲子，然後腰帶扣上的金屬聲，最後是軍靴的鞋帶被拉緊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往門口去了。門栓被撥開，冷風灌進來，她打了個寒顫。
然後腳步聲又回來了。不是往她這邊，是往小禾那邊。小禾睡在外間，床靠著牆。她聽到他蹲下來的聲音，聽到他輕輕把小禾踢開的被子拉上去的聲音，聽到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
門開了，又關了。
腳步聲遠了。院子裡的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聲音，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沈知意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聽到遠處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被風聲吞沒。
她翻了個身，麵朝著牆。
他走了。
天亮的時候，小禾醒了。
她坐在外間的小床上，揉著眼睛喊了一聲“爸爸”，沒有人回答。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帶著一點不確定。
沈知意從廚房跑過來，蹲在她麵前。灶膛裡的火剛生上，她手上還沾著柴灰。
“爸爸呢？”小禾問。
“爸爸出任務了。”沈知意幫她把棉襖披上，“過幾天就回來。”
小禾愣了一下，嘴巴慢慢癟下去。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聲，隻是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被角，攥得指節發白。
沈知意沒有說“別哭”，也沒有說“爸爸很快就回來了”。她伸出手，把小禾抱進懷裡。
小禾趴在她肩膀上，終於哭出來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在嗓子裡的、悶悶的哭，一抽一抽的。
沈知意拍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
“媽媽陪著你，哪兒也不去。”她說。
小禾哭了大概兩分鐘，慢慢停了。她從沈知意肩膀上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臉上掛著兩條淚痕。
“媽媽，”她吸了吸鼻子，“爸爸會不會不回來了？”
“不會。”沈知意看著她的眼睛，“爸爸一定會回來的。”
“你保證？”
“我保證。”
小禾盯著她看了幾秒，點了點頭，把臉埋進沈知意懷裡，不哭了，但也沒動，就那麼靠著。
沈知意摟著她，另一隻手幫她把棉襖的扣子一個一個扣上。
白天，沈知意帶著小禾去林嫂子家串門。
林嫂子正在院子裡醃酸菜。大白菜堆了一地，她坐在一個小板凳上，一把鹽一層菜地往缸裡碼。看到沈知意來了，拍了拍手上的鹽，站起來。
“陸營長走了？”
“走了。”
林嫂子看了一眼小禾，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小禾，中午在林阿姨家吃飯，阿姨給你蒸雞蛋羹。”
小禾搖了搖頭，往沈知意身後躲了躲，兩隻手抓著沈知意的衣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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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早哭了一場。”沈知意說。
林嫂子歎了口氣，站起來，壓低聲音說：“每次陸營長出任務，這孩子都這樣。頭兩天最難熬，過了就好了。你多陪陪她，別讓她一個人待著。有一回陸營長出任務走了五天，這孩子前三天都不怎麼說話，一個人蹲在院子裡，我給她送飯她就吃，不送她也不喊餓。”
沈知意低頭看了一眼小禾抓著自己衣擺的手，沒說話。
“對了，”林嫂子想起什麼，“你上次說你會中醫，是跟村裡赤腳醫生學的？”
“學過一點。”
“那你幫我看看，我這頭疼了好幾天了。”林嫂子按著後腦勺的位置，“後腦勺這兒，一跳一跳的疼，像是有人拿根筋在裡麵拽。”
沈知意讓她在院子裡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脈。脈象有點緊。她又看了看林嫂子的舌苔，薄白。
“你最近是不是洗頭沒吹乾就出門了？”
林嫂子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前天洗了頭，急著去供銷社，頭發還濕著就出去了。那天風大，回來就開始疼。”
“寒氣從風池穴進去了。”沈知意說，“不用吃藥，我給你按按。”
她讓林嫂子坐正，用拇指按在她後腦勺的風池穴上，力度由輕到重，順時針揉了五分鐘。然後又按了按太陽穴和合穀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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