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陸征醒了。他從椅子上坐起來，身上還披著軍大衣。他坐了一會兒，像是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然後站起來，走到裡間門口，往裡看了一眼。小禾還在睡，抱著娃娃，被子蹬開了，一隻腳露在外麵。他走過去，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腳。
他回到堂屋，沈知意正在桌邊縫東西。是那雙毛線手套，大拇指的地方磨出了一個洞，她用同色的線補。針腳細細密密的，補好了，她把線咬斷，摸了摸補的地方，平整。
“手套破了？”陸征問。
“磨了個洞。”沈知意把手套遞給他看，“補好了。”
陸征接過去看了看，補的地方跟原來的針腳不一樣，原來的針腳寬寬窄窄，她的針腳又密又勻。他把手套還給她，沒說什麼。
“你餓不餓？”沈知意問。
“不餓。”
“中午剩下的菜還有，熱一熱就能吃。”
“行。”
沈知意去熱菜。陸征坐在桌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看了看，沒點，又放回去。
“部隊的事，忙完了？”沈知意背對著他，在灶台邊熱菜。
“忙完了。”
“還走嗎？”
“不走了。這幾天在家。”
沈知意沒再問。她把菜熱好，端上桌。陸征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停下來。
“小禾這幾天，鬨了沒有？”
“沒鬨。就是每天早上問你。”
陸征夾了一口菜，嚼了嚼，咽下去。
“辛苦你了。”他說。這是第二次說。上一次是在電話裡，隔著電線，聽不出語氣。這次他坐在她對麵，煤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表情看不太清。
“我說過，會把小禾當親閨女帶。”沈知意說。
陸征沒接話。他低下頭，把碗裡的飯吃完。
晚上，小禾醒了。她揉著眼睛從裡間出來，看到陸征坐在堂屋，愣了一秒，然後跑過去爬到他腿上，抱著他的脖子不放。
“爸爸，你不要再走了。”她聲音小小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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