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陸征回來吃飯。沈知意把書放在桌上，打開給他看。
“買到了。”她說。
“嗯。”
“趙小軍說是在廢品收購站找到的。”
陸征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了咽下去。“能用就行。”
沈知意沒再問。她把書收起來，放在櫃子上，跟劉軍醫借的那本《針灸學基礎》並排擺著。
下午，沈知意正在灶台邊洗菜，有人敲門。
敲門聲不大，有點猶豫，敲一下停一下。沈知意擦了擦手，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媳婦，二十七八歲，穿著軍便服，頭發紮著一條手絹。懷裡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兩歲左右，臉紅紅的，靠在媽媽肩膀上，沒精打采，眼睛半睜半閉，嘴唇乾裂起皮。
“你是陸營長家的吧？我姓陳，我家老何是二連的。孩子燒了兩天了，衛生所開了藥，吃了退，退了又燒。實在沒辦法了，聽林嫂子說你會看病，就過來問問。”
沈知意看了看孩子的臉，伸手摸了摸額頭。燙。手心也有點熱。
“進來吧。”
年輕媳婦抱著孩子走進來，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孩子不愛坐，扭來扭去，哼哼唧唧的。年輕媳婦哄著，用手拍他的背，拍了幾下不管用，又換個姿勢抱。
沈知意拿了體溫計，甩了甩，夾在孩子腋下。孩子不愛夾，胳膊夾緊了又鬆開，年輕媳婦按著他的胳膊，按住了一會兒，他又掙。折騰了好幾次，才夾住。
等了五分鐘，沈知意拿出體溫計。三十八度六。
她又看了看孩子的嗓子。讓孩子張嘴，孩子不張，哭了起來。年輕媳婦哄了半天，好不容易張了一下，沈知意看到扁桃體有點紅，不腫，沒有膿點。
她問了問吃飯、睡覺、大小便。年輕媳婦說孩子這兩天不想吃飯，喝點粥，喝得不多。睡覺不安穩，翻來翻去。大小便正常，不拉肚子。
沈知意心裡有了數。普通感冒，病毒性的，沒有細菌感染。這個年代的家長一看到發燒就慌了，恨不得打針吃藥馬上好，但孩子發燒很多時候不需要用藥，身體自己會扛過去。
“不用吃藥。”沈知意說，“回去給孩子多喝水，用溫水擦身，脖子、腋下、大腿根這些地方多擦擦。別捂太厚，被子蓋到胸口就行。三天不好再來找我。”
年輕媳婦聽了，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輕鬆，又從輕鬆變成了不太相信。“就這些？”
“就這些。”
“不用紮針？”
“不用。紮針也沒用，感冒是病毒，得自己好。”
年輕媳婦抱著孩子站起來，看了沈知意一眼，又看了看孩子。孩子在她懷裡睡著了，呼吸均勻，臉紅紅的。“那……謝謝啊。”
“沒事。回去多觀察，如果孩子精神越來越差，或者燒到四十度以上，再去衛生所。”
年輕媳婦連說了好幾聲謝謝，走了。
沈知意關上門，回到灶台邊繼續洗菜。洗了一半，聽到門外又有腳步聲。她站起來看了一眼，是那個年輕媳婦，走到院子門口又回來了，站在那裡，猶豫著沒進來。
沈知意走過去開門。
“還有事？”
年輕媳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個，我是想問，你平時都在家嗎？我怕孩子晚上又燒，不知道去哪找你。”
“晚上也在。你直接來敲門就行。”
“好。好。”年輕媳婦抱著孩子走了。
晚上，小禾睡著後，沈知意坐在堂屋裡看書。《常見病防治》她翻了大半本，內容跟劉軍醫借的那本差不多，但更係統，更詳細。書上寫了常見病的診斷和治療方法，有些是西醫的，有些是中醫的。她把中醫部分重點看了一遍，跟自己學過的對照，沒有什麼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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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邊看邊在自己身上按穴位，找位置。足三裡、內關、合穀。按到合穀的時候酸了一下，整條胳膊都麻了一瞬。位置對了。
陸征坐在對麵，麵前攤著文件。他今天看文件的時間比平時長，一張一張翻，用筆在上麵畫線。偶爾停下來，皺著眉想一會兒，又繼續寫。
“今天下午有人來找你看病？”他問。
“一個孩子，發燒。”
“看好了？”
“不用看。就是普通感冒，多喝水就行。不用吃藥，不用打針，自己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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