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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征回來的第十二天，沈知意去鎮南街出診。
上午，她背著布兜出門。布兜裡裝著銀針盒、酒精棉、血壓計，還有那把傘。傘柄上的紅繩結還在，她出門前看了一眼，沒碰。小禾被送到林嫂子家，陸征去上班，她一個人走。
鎮南街在供銷社對麵那條巷子裡。她走到巷口，往裡看了一眼，巷子窄，兩邊都是老房子，灰磚牆，木門，門前的石階被踩得光滑發亮。她找到衛生院旁邊的胡同，往裡走，第三家，門口有一棵石榴樹。樹很大，比看門的石墩子還粗，枝椏伸到院牆外麵，剛發芽，枝條上鼓著暗紅色的小點。
她敲了敲門。裡麵傳來腳步聲，門開了，張大夫站在門口，今天沒穿中山裝，換了一件深藍色的棉襖，袖子卷到手肘。
“沈大夫，你來了。”
“張大夫，你媽在屋裡？”
“在。你進來。”
沈知意跟著他走進去。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牆角擺著幾盆花，還沒開，隻長著綠葉。窗戶是木框的，窗台上放著一排藥瓶，白色的，大大小小。
屋裡坐著一個老太太，六七十歲，瘦，臉色發黃。她的頭發剪得短短的，用黑夾子別著，穿著一件灰布棉襖，坐在靠牆的椅子上，一隻手扶著額頭，眼睛半睜半閉。聽到有人進來，她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大夫？”她問張大夫。
“媽，這就是沈大夫。會針灸的那個。”
老太太上下打量了沈知意一遍。“這麼年輕？”
沈知意笑了笑。“阿姨，我看看你的頭。你平時哪裡疼？”
“右邊。右邊太陽穴這一片，一跳一跳地疼，疼起來半邊臉都是麻的。”她指了指右半邊的頭部，“有時候連著牙疼，牙根也疼，但牙沒事，去牙科看過了。”
“疼了多久了？”
“十幾年了。年輕的時候就有，一開始一年疼幾次，忍忍就過去了。後來越來越勤，現在一個月疼好幾回，有時候連著一周天天疼。”老太太說著，揉了揉太陽穴，“藥越吃越多，不管用了。”
沈知意讓她把手伸出來，把了把脈。脈象弦細，舌苔薄白，舌質淡紅。她又問了問老太太的睡眠、飲食、情緒。老太太說睡不好，疼起來根本睡不著；吃飯還可以，就是不敢吃辣的，一吃就頭疼；情緒急，一點小事就上火。
沈知意心裡有了數。肝陽上亢型偏頭疼，十幾年了，病根深，要從肝論治，平肝潛陽，活血通絡。
“阿姨，我給你紮幾針，再開個方子。你先試試。”
老太太看了看銀針，皺了皺眉。“紮針？紮哪兒？”
“頭上，手上，腳上。”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張大夫。張大夫說：“媽，你就試試。沈大夫給李師傅都紮好了。”
老太太沒再猶豫，把袖子擼上去，露出瘦瘦的手腕。沈知意選了合穀、太衝、風池、太陽幾個穴位。合穀在手背上，太衝在腳背上，風池在後腦勺，太陽在兩側。她先紮了合穀和太衝，進針的時候老太太沒吭聲，隻是閉著眼睛。
“疼嗎？”
“不疼。”
她又紮了風池和太陽。風池穴在後頸部，發際線邊緣，拇指按下去酸脹明顯。她讓老太太低下頭，用酒精棉擦了擦，快速進針。老太太“嗯”了一聲。
“酸了？”
“酸。酸到頭頂了。”
“好現象。”沈知意輕輕撚轉針柄，又紮了對側的太陽穴，留針二十分鐘。
留針的時候，老太太閉著眼睛，呼吸慢慢平了。她的手原本扶著額頭，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來了，搭在膝蓋上，手指鬆開了。張大夫搬了把椅子在旁邊坐著，看著沈知意。
“沈大夫，你這紮針跟誰學的？”
“村裡的赤腳醫生。”
張大夫點了點頭，沒再問。過了一會兒，他又說：“你記的方子，能讓我看看嗎？”
沈知意從口袋裡掏出方子遞給他。張大夫接過去看了一遍，皺了皺眉。
“這個川烏，有毒的。”
“我知道。先煎一小時，去毒。老太太年紀大，劑量我給得少。”
張大夫又看了一遍，把方子還給她。“你比我膽子大。”
沈知意接回方子。“膽大心細。”
張大夫沒再說話。老太太在椅子上坐得端正，呼吸越來越穩，像是睡著了。二十分鐘到了，沈知意站起來，把銀針一根一根拔出來。拔到太陽穴的時候，老太太睜開眼睛。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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