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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征走的那天早上，天沒亮就走了。
沈知意醒的時候，外間已經沒人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四四方方，棱角分明。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倒扣著，下麵壓著一張紙條。她拿起來看，紙條上寫著兩個字：“兩天。”
是陸征的字，筆跡端正有力。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口袋，沒放在桌上。
小禾醒了之後，坐在外間的小床上，揉著眼睛喊了一聲“爸爸”，沒有人回答。她又喊了一聲，聲音大了一點。沈知意從廚房跑過來，蹲在她麵前。
“爸爸出遠門了，去縣城開會，後天晚上回來。”
小禾愣了一下，嘴巴慢慢癟下去。她沒有哭，隻是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被角。
沈知意伸出手，把她抱起來。小禾趴在她肩膀上，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她摟著沈知意的脖子，手心很暖。
“媽媽陪著你，哪兒也不去。”沈知意說。
小禾點了點頭，把臉埋在她脖子裡，過了一會兒才鬆開。
上午，沈知意去李師傅家紮針。李師傅今天精神不錯，坐在院子裡喝茶，杯子旁邊放著一把瓜子。看到沈知意進來，他把瓜子放下，拍了拍手。
“來了？”
“來了。今天感覺怎麼樣？”
“腿好多了。昨天下午走了一圈，走到供銷社，又走回來。沒歇。”
沈知意按了按他的膝蓋，關節活動範圍比以前大了，骨刺的位置按壓也不疼了。“好得比我想的快。下周再紮兩次，可以停一停觀察了。”
李師傅點了點頭。“行。你說停就停。”
紮完針，李師傅給她倒了一杯茶。“陸營長去縣城了？”
“嗯。開會。”
“兩天？”
“對。”
“那你一個人帶著孩子，忙得過來嗎？”
“忙得過來。”
李師傅喝了口茶。“有事說話。”
沈知意點了點頭，收拾好東西，背著布兜走了。路上有人跟她打招呼，她點頭回應。
中午回到家，小禾正蹲在院子裡玩石子。她一個人，大強今天沒來。她把石子排成一排，又從另一頭排回來。聽到沈知意的腳步聲，她抬起頭。
“媽媽。”
“嗯。餓了嗎？”
“餓了。”
“媽媽做飯。”
沈知意進屋生火，淘米，洗菜。小禾跟著進來，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台邊，幫她燒火。她的手法熟練多了，一根細柴塞進灶膛裡，火苗慢慢燒起來。她看著火，不說話。
“想爸爸了？”沈知意問。
“有一點。”小禾說，“但是媽媽在，小禾不怕。”
沈知意摸了摸她的頭，沒說話。鍋裡的米粥咕嘟咕嘟冒泡，米香味飄出來，充滿整個廚房。
下午，沈知意正坐在院子裡補衣服，聽到有人敲門。她放下針線，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人，灰色中山裝，洗得發白，燙得平整。張大夫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布包。
“沈大夫。”
“張大夫？你怎麼來了？”
“我想請你幫個忙。”張大夫說，“我媽紮完針這兩天好了很多，昨晚一覺睡到天亮，沒叫疼。我想問你，能不能教我一個穴位，她疼的時候我幫她按按。”
沈知意想了想。“你進來坐吧。”
她讓張大夫坐在堂屋裡，用鉛筆在一張紙上畫了一個簡易的人頭側視圖，在太陽穴的位置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後腦勺，在風池穴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她頭疼的時候，你用拇指按這兩個地方。力度由輕到重，順時針揉。每次揉五分鐘，一天可以揉兩三次。如果疼得厲害，就按久一點。”
張大夫把紙接過去，看得很仔細，眉毛擰著。
“張大夫，”沈知意說，“你是衛生院的醫生，這些穴位你應該知道。”
張大夫抬起頭，苦笑了一下。“書上知道。真到自己媽身上，不敢下手。”
沈知意沒接話。她把鉛筆放下，把紙往前推了推。“現在可以下手了。”
張大夫把紙折好，放進口袋，又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診費。衛生院的規矩，不能白學。”
沈知意看了看信封。“我沒教什麼。就是兩個穴位。”
“你教的不止兩個穴位。”張大夫站起來，“你教的是怎麼下手。”
他走了。沈知意打開信封，裡麵是兩塊錢。她把錢放回信封，夾在書裡，沒有用。
傍晚，沈知意做飯，小禾在旁邊幫忙。她夠不著案板，站在小板凳上，幫沈知意遞碗筷。
“媽媽，爸爸現在在乾什麼？”
“可能在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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