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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生之後的第二天，沈知意剛把早飯的碗筷收拾好，就聽到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的聲音。
她抬頭，看到林嫂子端著一碗冒熱氣的東西走進來。碗是舊的，青色粗瓷碗，碗口缺了一小塊，但洗得乾淨。碗裡臥著一隻荷包蛋，浸在紅糖水裡，湯色深紅，蛋邊有一點破，蛋液微微散開，金黃色的蛋液在深紅色的水裡散開一些，邊緣有一點破損。
“給你燉的。”林嫂子把碗放在桌上，“接生費力氣，補補。”
“不用，嫂子。”
“用不用我說了算。”林嫂子把碗推到她麵前，“你歇著，喝完再乾活。”
沈知意看了看那碗紅糖雞蛋，沒有再推，坐下來端起碗喝了。糖水甜，蛋是溏心的，輕輕一夾就破了，金黃色的蛋液流出來，混進紅糖水裡，甜味裹著蛋香。她喝了幾口，覺得胃裡暖起來，暖意從胃一路蔓延到胸口。
“鎮上今天傳開了。”林嫂子在對麵坐下，“你家門口那孕婦昨晚生的，今天早上她男人逢人就說，你家沈大夫救了他們娘倆。去供銷社說了，去糧站說了，還在衛生院門口站了一會兒。”
“沒那麼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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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不覺得誇張。”林嫂子看著她，“反正我在鎮上住了幾年了，頭一回聽人這麼誇一個家屬。以前大家叫你‘陸營長家的’，今天早上有人跟我說‘那個沈大夫’。不一樣了。”
沈知意沒有接話，把碗放下，碗底還剩一點糖水，她端起來喝乾淨了。碗底有一點細碎的蛋殼渣，她沒有吐出來，一起咽下去了。
上午，沈知意去李師傅家紮針。
她推開院門的時候，李師傅正蹲在花盆前麵，用手捏著土。花盆裡的黃瓜苗已經長高了不少，藤蔓開始往上爬，用竹竿搭了架子，細嫩的卷須輕輕纏繞在竹竿上，像小孩子的手指。旁邊的幾棵番茄也開花了，黃色的小花，花瓣小小的，沒什麼氣味。看到沈知意進來，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笑了一聲：“你現在可是鎮上的名人了。”
“你聽說了？”
“聽說了。接生的那個，她男人今天早上挨家挨戶說了一遍。”他走過來，“膽子不小。接生這種事，衛生院的大夫都不一定敢自己接。”
“當時沒別的辦法。”
“沒別的辦法就敢上，這才叫本事。”李師傅說，“鎮上的人信你，不是因為你學了多久，是因為你到了就乾。不推，不躲，不等人來幫你。”
沈知意沒有接話。她給李師傅紮了針，留針的時候坐在旁邊，看著院子裡那些花盆。黃瓜藤已經爬到竹竿的一半了，卷須繞在竹竿上，一圈一圈的。旁邊的番茄苗上開了幾朵黃色的花，小小的，不香，但看著精神。
“陸營長這趟出任務，幾天回來？”李師傅問。
“沒說。”
“那你一個人忙得過來？”
“忙得過來。”
“有事說話。”李師傅說，“我在鎮上認識的人多，你忙不過來的時候，我幫你擋著。別硬撐。”
紮完針，沈知意背著布兜往家走。路過供銷社門口的時候，一個不認識的中年婦女從台階上站起來，喊了她一聲：“沈大夫！”
沈知意停下腳步。中年婦女穿著藍布圍裙，圍裙上沾著麵粉，袖口也有麵粉，像是正在和麵。她走到沈知意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笑得眼睛彎起來：“你就是那個沈大夫？”
“是。”
“聽說你昨晚上接生了？一個大閨女？”
“嗯。”
“好。”中年婦女拍了拍她的手，手上還沾著麵粉，拍在沈知意手背上留下一個白色的手印，“好，好。以後有事我也找你。”她像是想起什麼，轉身走回櫃台邊，拿了兩根油條，用草紙包了，塞到沈知意手裡。“剛出鍋的，還熱著。你拿著吃。”
沈知意低頭看了看那兩根油條，金黃色的，油紙上滲出細小的油漬，透出油香，紙被油浸得半透明。“謝謝。你是？”
“我姓劉。供銷社賣麵的。”她笑了笑，“以後你來，我給你留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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