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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後，沈知意坐在堂屋裡寫字。她把今天的病例記錄整理完，又翻到前麵幾頁把之前寫的內容重新看了看，筆在紙麵上慢慢移動，一行寫完才換行。
小禾趴在她旁邊的椅子上，下巴擱在椅背上，兩手垂在椅麵兩側，看她寫。她寫一個字，小禾就看一個字，沒有出聲，但眼睛跟著筆尖走，筆尖走到哪裡她的視線就跟到哪裡。沈知意寫完一行，把筆放下，紙上的字跡新著，墨水還沒乾透，在煤油燈下泛著微微的光。
“想學？”她問。
小禾點了點頭，撐著椅背慢慢滑下來，站在桌邊。沈知意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紙麵乾淨，邊緣撕得不是很齊。她把紙鋪在桌麵上，又把筆遞過去。小禾接住，握筆的姿勢不對，大拇指壓著食指，筆杆斜著伸向左側，筆尖歪著落在紙上。沈知意沒有立刻糾正，坐在旁邊看著她寫。小禾低著頭，在紙上畫了一橫，又畫了一橫，兩條線沒有連在一起，中間隔著一段距離。她停下來，看了看，又在中間補了一筆豎線，補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豎線畫得歪了一些。她放下筆，把紙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又放回桌上，手指點了點最上麵那一橫。
“媽。”她說。
沈知意低頭看了看紙上的字：兩條不太直的橫線，中間夾著一根不太直的豎線，整個字像是臨時拚出來的，筆畫像是各自為政，不知道該往哪邊靠。“這個字念媽？”她問。
“我畫的媽媽。”小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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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沒有說“寫得不對”，也沒有說“寫得真好”。她伸出手，掌心覆在小禾的手背上，握住她的小手，帶著她在紙上重新寫了一個“媽”字。她的動作很慢，筆尖抵著紙麵，先畫第一筆撇點，再畫第二筆撇，然後是一橫，接著是第二部分的撇點、撇、橫——一個字寫完，用了好幾口氣的時間。小禾的手被她帶著走，手指微微貼著筆杆，沒有掙紮，也沒有用力，像是讓手跟著筆一起移動，沒有刻意的抵抗或配合。寫完了，她鬆開手。
“這個是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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