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雪停得乾乾淨淨。太陽慢吞吞地爬上山頭，把滿地積雪照得晃眼。院外的柿子樹上，冰淩在日光裡閃著細碎的光，偶爾落下一根，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
念寶起了個大早，趴在窗台上往外張望，見雪已經停了，頓時來了精神，回頭就喊：“爹！雪停啦！昨天不是說要去看冰、做冰陀螺嗎？” 他一骨碌爬下炕，胡亂套上棉襖，圍巾都沒係好就往外跑。
厲庭洲一把拽住他，替他把圍巾重新裹緊：“急什麼，先吃口熱飯，外麵路滑，當心摔。” 周斯年從灶房裡探出頭，手裡還端著熱騰騰的玉米餅：“念寶，吃了再去，吃飽了才有勁抽陀螺。”
念寶耐著性子扒了幾口，眼睛卻一直往門口瞟。幾個小夥伴也都聞風趕來，狗蛋手裡攥著把麻繩，鐵蛋背著一根削好的木棍，青青幾人裹得嚴嚴實實，一人揣著一個小布袋，說是要裝點冰塊回去當寶貝。
吃過飯，一行人浩浩蕩蕩往村頭的河邊去。雪後的路麵又滑又白，走在上頭咯吱作響。念寶深一腳淺一腳，被顧景修穩穩牽著手。
傅敘白走在最前頭，踩實了一處雪麵，回頭提醒：“都跟緊，踩著我的腳印走，別往邊上踩，底下有坑。”
到了河邊，眼前頓時開闊起來，河麵結了厚厚一層冰，在太陽下泛著青白的光，一眼望不到邊。
冰麵乾淨平整，像一麵大鏡子，把岸邊的枯樹和遠處的山巒都倒映進去。
狗蛋率先踩上去，試探著滑了兩步，見冰麵穩穩當當，興奮地大喊：“結實得很！能站人！”
紀明琛蹲下來，用石塊輕輕敲了敲冰麵，發出沉悶的聲響，他點了點頭：“凍得夠厚，能上去玩，但別走太遠，中間位置冰薄。”
周斯年已經抽出隨身帶的柴刀，蹲在岸邊挑了一截粗實的木料，比劃著要削陀螺。“看好，爹給你們做一個能轉一整天的。”
孩子們圍成一圈，眼巴巴地看著，周斯年手腳麻利，把木料削成圓錐形，又用小刀在尖頭處修得圓潤，再在一側嵌入一枚鐵釘當軸。
他往手上哈了口熱氣，擰緊釘子，一個木陀螺就成型了。
狗蛋搶過麻繩，學著老一輩的樣子纏在陀螺上，猛地一抽 —— 陀螺滴溜溜地轉起來，在冰麵上轉得又穩又快，帶起一片細碎冰屑。
“轉了轉了！” 孩子們歡呼起來。
狗蛋追著陀螺跑，鐵蛋也跟著，兩人搶著抽，陀螺在冰麵上滑出一道道白痕。
念寶看得手癢，接過麻繩也想試試，卻怎麼也纏不好，繩子老是散。
厲庭洲蹲下身，握著他的手，一步一步地教：“纏繩要從尖頭往上，留出小尾巴，抽的時候手腕要用力一甩，瞧，這樣 ——”
麻繩抽出，陀螺穩穩落在冰麵上，轉了起來。念寶樂得直拍手：“我會了我會了！” 他越玩越起勁，跟狗蛋鐵蛋你來我往，冰麵上全是孩子跑動的身影和清脆的笑聲。
青青她們不玩陀螺，蹲在岸邊，用樹枝在冰麵劃出歪歪扭扭的圖案，又撿來幾片凍硬的落葉，在上麵滑來滑去當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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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妮不知從哪找了根枯樹枝，在冰上寫了個大大的 “冬” 字，二妮則在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太陽，逗得大家都笑起來。
日頭漸漸升高，冰麵上的影子變短了。
傅敘白站在岸邊，看著孩子們玩得滿頭大汗，笑著喊：“差不多該回了，冰上站久了腳底發涼，別著了寒氣。”
念寶跑過來，小臉紅撲撲的，額頭沁著細汗：“傅爹，我想把那陀螺帶回家，明天還玩！”
周斯年笑著點頭：“成，給你收著。” 他把陀螺和麻繩收進布袋，又牽起念寶的手。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狗蛋還在念叨：“明天咱們再來，我要抽得比念寶還快！” 鐵蛋接口：“那得看我答應不答應！” 兩個孩子又鬨起來，笑聲一路撒在雪地裡。
回到院子，太陽已經升到頭頂，雪光映得滿院亮堂堂。念寶把陀螺小心放在窗台上，又回頭望了望那條通往河邊的路，心裡已經開始盼著明天了。
屋裡，薑湯的香氣重新飄出來，幾個爹正在灶台邊忙碌，等著他們回來一起吃飯。
春風一吹，積雪化得乾乾淨淨，田埂邊冒出嫩草芽，桃花也打了花苞，開春正是農忙的時候，大隊長敲著銅鑼，沿著村裡土路邊走邊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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