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青巒城第二天午後,馬車駛上了一段緩坡。
江行舟正靠在榻上翻那本六界地理誌剩下的幾頁的時候,車窗外麵傳來一聲嘹亮的鷹唳。
他把書簡放下,推開窗往外看了一眼。
遠處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綿延的城牆。
青巒城到了。
城牆是用青灰色的條石砌成的,城樓上的旗幟在風裡獵獵作響。
城外是一片開闊的平地,零星散布著幾個茶攤和馬棚,供趕路的商隊歇腳。
城門正上方刻著兩個大字,筆畫雄渾。
江行舟眯著眼睛辨認了一下才認出是“青巒”。
城門兩側各站著兩排守城兵衛,腰間佩刀,目不斜視。
他把車窗關上,轉回頭看向坐在車廂角落裡的雪棠和雪朔。
雪朔正趴在窗口往外看,鼻子壓在車窗縫隙上,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雪棠也換了個坐姿,手指無意識地攥著膝上的衣料。
“我有個問題。”江行舟把扇子從腰間抽出來,在掌心裡敲了一下,“就算我帶你們進了城,你們這個樣子在街上走也不方便吧。”
雪棠轉過頭看著他,豎瞳微微縮了一下。
她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公子說的是。”
“你這頭髮,你這眼睛。”江行舟拿扇子指了指她,“進了城誰都會多看你兩眼。還有你兒子他那頭銀毛,隔三條街都看得見。你們就不能把這些隱藏一下?”
雪棠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妾身確實可以自行收斂。但是小兒尚且年幼,化形都不太利索,更不用說收斂妖氣。至於頭髮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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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修的體貌特徵與妖氣同源,收斂妖氣之後自然會變。但小兒做不到。”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即便藏住了頭髮和瞳孔的顏色,妖氣也藏不住。”
“能完全隱匿妖氣的,隻有合體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
“既然幫都幫了,就幫到頭吧。”江行舟擡起右手隨意一揮。
一道淡金色的光從指尖漫出去,輕輕覆在雪棠和雪朔身上。
光芒很淡,一閃就滅了。
雪棠隻覺得身體表麵掠過一陣極其細微的暖意。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還是那幾根手指,指甲還是那些指甲,但是皮膚上那層妖修特有的微弱妖氣紋路消失了。
她猛地轉頭看向雪朔。
雪朔正抱著小鐵坐在角落裡。
他的一頭銀灰色的短髮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
從銀灰變成深灰,從深灰變成深棕色,最後停在了一種很普通的黑棕色。
路邊隨便哪個村子的小孩都是這個發色。
他擡起頭眨巴眨巴眼睛,那雙琥珀色的豎瞳變成了深棕色的圓瞳,瞳孔邊緣還帶著一點沒褪乾淨的淡金色痕跡但是足夠像人族的眼睛了。
雪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觸感還是那個觸感但是她知道顏色一定也變了。
最關鍵的是妖氣。
她感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氣息,然後瞳孔猛地縮緊。
妖氣沒了連她自己都感知不到,別人更不可能感知到。
她慢慢轉回頭,看向江行舟。
她早就知道這個人不一般。
能夠憑空飛行,能夠瞬間癒合元嬰期妖修的重傷,手裡的扇子是能破六角陣的神器。
她猜過他至少是化神期,甚至可能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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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合體期以上的修士才能隱匿妖氣,這是她親口說的話。
而他剛才連手都沒怎麼動,就是隨便揮了一下。
這也不是合體期能夠輕易做到的事。
“怎麼。”江行舟靠在車廂壁上,把扇子打開扇了兩下,“頭髮顏色變了就不認識自己了?”
雪棠回過神來,雙手交疊在胸前,對著江行舟深深低下頭。
“妾身不知公子修為至此,言語多有冒犯,還望公子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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