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徹夜論教“進來說。”
楚暮寒跨進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兩隻眼珠子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榆樹底下那兩張長闆凳，竈台上還冒著熱氣的陶壺，牆根靠著的那把小魚兒的掃帚。
他把手裡那摞書冊擱在竈台邊上，一本一本碼開。
蘇青青搬了一張矮凳出來放在竈台對麵坐下了，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
“楚編修，你說看了我的手稿一整夜沒睡，看出了什麼？”
楚暮寒沒坐那張矮凳，站在竈台旁邊，手指頭翻開了最上麵那本書冊。
“蘇姑娘在手稿裡寫，蒙學第一步不是識字，是讓孩子學會自己穿鞋吃飯說謝。”
“嗯。”
“尋常私塾一上來就讓三歲小兒背千字文，背不出來就打手闆。”
他翻了一頁，指尖點在某一行字上。
“這本是前朝教諭吳宗達的蒙館筆談，裡麵有一段，蒙童初入學，先習灑掃應對進退之節，而後方可授之以文。”
蘇青青的目光落在他手指點的那行字上。
“這段話跟我說的意思一樣。”
楚暮寒：(ꒉ꒳ꒉ)
“一模一樣，隻是換了說法。蘇姑娘的手稿用的是大白話，進宮麵聖得把這些白話換成他們聽得懂的典故出處。”
他把那本書冊推到蘇青青麵前，又從摞裡抽出第二本翻開。
“還有這裡，蘇姑娘寫的因材施教分組教學，孟子裡頭有原話，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時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達財者，有答問者，有私淑艾者。”
蘇青青接過那本書冊掃了兩眼，手指頭在書頁邊緣蹭了一下。
“你把這些都找好了？”
“找了一部分。”
楚暮寒從袖子裡抽出一卷寫了密麻小字的紙展開，鋪在竈台上。
“左邊這列是蘇姑娘手稿裡的教學方法，右邊這列是我對應找到的古籍條目和出處，能對上的我標了紅圈，對不太上的我畫了問號。”
蘇青青站起來湊過去看那張紙，眉頭舒展了。
“你這一晚上就整理了這麼多？”
“三天三夜。”
楚暮寒的嘴角往上彎了一截，又趕緊壓下去了。
蘇青青重新坐回矮凳上，把那張紙拽到麵前仔細看。
“畫問號的有幾處？”
“七處。”
“哪七處？”
楚暮寒在竈台那頭蹲下來了，跟她的視線平了，手指頭從紙麵上方一處一處點過去。
“第一個，蘇姑娘用的進度星獎勵法，這個我在古籍裡沒找到直接對應的條目。”
蘇青青拿起炭筆在那個問號旁邊寫了幾個字。
“管子的牧民篇，凡牧民者務在四時守在倉廩，可以延伸為教化須循序漸進定期鼓勵。”
楚暮寒歪著腦袋看了一息，兩隻眼睛亮了。
“這個解釋通了，管子牧民篇。”
他從竈台上拿起蘇青青的炭筆，在自己那張紙上飛快地寫了一行註釋。
蘇青青看著他寫字的手，筆鋒利落，一氣嗬成，確實是個有功底的人。
蘇青青：(ᵕ꒳ᵕ)
“第二個呢？”
“第二個是沙盤遊戲療法，讓孩子通過在沙麵上擺放物件來表達內心。”
楚暮寒把筆擱下來，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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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確實生僻，我翻了三天也沒找著直接的出處。”
蘇青青想了一陣子，開口。
“論語裡有一段，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風乎舞雩詠而歸。孔子聽了曾點的話說吾與點也，這段的核心是什麼？”
楚暮寒接上了。
“是讓人在自然舒適的環境中自由表達心誌。”
“沙盤就是讓孩子在安全的環境裡自由表達內心，跟曾點的回答是一個道理。”
楚暮寒盯著她看了兩息，兩隻手從膝蓋上挪到了竈台沿上。
“蘇姑娘，楚某讀了二十年聖賢書，從沒有人這樣給我講過論語。”
蘇青青把那張紙又拉近了些。
“別誇，繼續。第三個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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