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皇帝的微服私訪碾過青石闆的馬車到了宮門口，趙承煜從車簾裡鑽出來的時候臉上還掛著灰，袖口的樹皮屑沒拍乾淨。
賢妃站在東宮門口等著，兩隻手絞在帕子上，看見兒子那身灰撲撲的模樣，腳步快了兩拍迎上來。
“煜兒，你這衣裳怎麼……”
趙承煜從她身邊走過去的時候腳步沒停。
“母妃，今天我爬了一棵樹。”
賢妃的手在半空停了，攥著帕子的手指頭鬆了。
趙承煜走進書房的時候經過那張摞著經書的書案，腳步沒往那頭拐，直接走到了窗檯邊上趴著，臉貼在石麵上往外看院子。
賢妃跟到了書房門口，靠著門框站了好一陣子。
當晚永寧帝在賢妃宮裡用膳的時候，趙承煜已經睡了。
賢妃給永寧帝倒了一盞茶，手指頭在茶碗邊緣摩挲了兩圈。
“陛下，煜兒今天回來的時候，跟臣妾說他爬了樹。”
永寧帝接過茶碗喝了一口。
“爬樹？太子爬樹？”
“還說明天要學爬牆頭。”
永寧帝的茶碗擱回了桌麵上，碗底磕出一聲脆響。
永寧帝：(ˊ꒶ˋ)
“暗衛怎麼說？”
賢妃從袖子裡抽出一張薄箋遞過去。
“暗衛傳回來的條子，陛下看看。”
永寧帝展開那張薄箋，燈火底下掃了兩遍。
太子午間自行排隊打飯，下午用積木搭出完整鎮子，與同窗交談數次，全日未發脾氣，散學時主動向先生道別。
永寧帝把薄箋折好了塞進袖口裡，手指頭在桌麵上敲了三下。
“他搭了什麼？”
“暗衛說搭了一個鎮子，有大街有學堂有鋪子，還在門口擺了一個木偶說那是先生。”
永寧帝的手指頭在桌麵上停了，目光落在窗外那棵石榴樹的黑影上。
賢妃的聲音輕了半分。
“陛下，臣妾想去看看。”
“看什麼？”
“去那個學園外頭看看，看看煜兒在那裡是什麼樣子。”
永寧帝靠在椅背上沒出聲，兩隻手交疊在腹前。
過了好一陣子他把茶碗端起來又放下來。
“朕跟你一起去。”
三天後的上午，貧民窟巷口多了一輛更不起眼的馬車，闆車改的，車廂用粗麻布搭了個棚子，車轅上坐著一個穿打補丁長衫的老頭。
永寧帝從麻布棚子裡彎腰鑽出來的時候，頭上戴著一頂舊草帽，身上套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腳上蹬的是趙安從集市上買的二手布鞋。
賢妃跟在後頭下車，穿了一身半新的棉裙，頭上隻別了一根素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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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站在巷口，左右看了看那些歪斜的矮牆和冒著炊煙的破棚子頂。
永寧帝的鼻子抽了一下。
賢妃在他袖口上牽了一下。
“陛下，那邊。”
趙安不知道什麼時候摸過來了，彎著腰在前麵引路，腳步輕得跟貓爪子似的。
三個人繞到了學園院牆的側麵，靠著牆根那棵歪脖子棗樹站著，透過院牆上那道裂縫能看見院子裡的情形。
蘇青青正站在教室前麵，手裡舉著一張紙。
“今天是分享課，每個人講一件你這幾天學到的東西，什麼都行。”
沈虎頭第一個蹦起來。
“我學會了幫先生搬桌子，一次能搬兩張。”
鐵蛋舉了手。
“我學了六個新字，比上周多兩個。”
丫丫拉著溫如玉站起來。
“我學會了摺紙星星，還教會了如玉折。”
溫如玉點了頭，從兜裡掏出一顆紙星星擱在桌麵上。
蘇青青的目光移到了最後排。
蘇青青：(ꒉ꒳ꒉ)
“小煜，你呢？”
趙承煜從凳子上站起來了，兩隻手擱在身側，指頭沒有攥拳。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裡出來的時候帶了一截停頓。
“我學會了排隊。”
教室裡安靜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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