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聖旨初臨“行，但你別搶我的積木了。”
趙承煜的聲音還掛在巷口的風裡頭，永寧帝的闆車已經碾過了半條長街。
草帽底下那雙眼睛盯著前方的宮牆輪廓，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一路，從巷口敲到了宮門口都沒停。
賢妃坐在旁邊沒出聲，攥著那條濕了一角的帕子，把帕子疊了又展，展了又疊。
三天後，早朝。
金鑾殿的門還沒推到底，兩排朝臣就察覺出了味道不對。
永寧帝今天沒讓太監念摺子，自己先開了口。
“孫正儒，出列。”
孫正儒從左班列裡走出來了，笏闆端在手中，脊背綳得筆挺。
永寧帝把案頭那份聯名彈劾摺子拿起來，在手裡掂了兩下。
“孫祭酒，你這份摺子朕翻了三遍，上麵說蘇氏以奇技淫巧蠱惑幼童心智，朕問你，你親眼見過沒有？”
孫正儒的嘴唇動了一下。
“回陛下，臣未曾親往，但有數位私塾先生聯名佐證……”
“沒見過就敢寫摺子？”
永寧帝把那份摺子往案頭一摔，絹麵拍在紫檀桌麵上，響了一聲脆的。
殿內嗡聲斷了。
永寧帝：(ˊ⌓ˋ)
“朕親眼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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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正儒的笏闆在手裡歪了兩度。
“陛下親自……”
“十二個孩子，個個識字算數守規矩懂禮儀，三年不語的丞相嫡孫張口叫人讀書念字，掀翻三家私塾的將門公子學會了排隊說謝謝。”
永寧帝從龍椅上站起來，兩隻手撐在案頭。
“孫正儒，你教了四十年書，國子監裡幾百號學生，你挑一個出來跟朕說說，哪個是你三十天內教出這種成效的？”
孫正儒的嘴巴張了合了，笏闆在手裡轉了一圈沒找到位置。
殿內安靜得能聽見鎧甲片子碰瓷的聲響。
沈鐵山站在武將那列，嘴巴咧到了耳根子底下，兩條粗腿倒騰了一下差點從隊列裡躥出去。
沈鐵山：(ꙨꒉꙨ)
永寧帝坐回了龍椅，手掌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傳旨。”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過來了。
“蘇氏青青，教化有方，合於聖訓，特賜從六品蒙學教諭銜，準其在京城繼續辦學。”
嗡聲起了又壓下去。
永寧帝沒給他們嗡完的機會。
“另，撥戶部官銀五百兩，用於蘇氏蒙學擴建校舍購置教具，由工部派員協辦。”
崔平的額頭上滲了一層細汗，笏闆攥在手裡沒敢出聲。
孫正儒站在殿中央，脊背往下塌了半寸，嘴角那道線綳得發白。
永寧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孫祭酒，你在國子監教了四十年經學，朕敬重你的學問。”
孫正儒彎了腰。
“臣惶恐。”
“但學問大不代表眼界寬，往後再要彈劾誰，先去親眼看看再說，別拿道聽途說的東西糊弄朕。”
孫正儒：(Ꙫ꒳Ꙫ)
孫正儒的腰彎得更低了，退回了班列。
溫廷安站在右班列裡，袖子底下的手指頭攥了一下又鬆開了，臉上的表情紋絲未變。
沈鐵山忍了半天，嗓門還是炸了出來。
“陛下英明，早就該這樣了。”
永寧帝瞪了他一眼。
“沈鐵山，你閉嘴。”
沈鐵山縮了縮脖子，但嘴巴還咧著。
退朝之後，消息從午門傳出去的速度比馬蹄還快。
貧民窟巷口那棵歪脖子棗樹底下，三個婆子蹲在水井旁邊洗衣裳，聲音壓著但擋不住。
“聽說了沒，那個辦蒙學班的蘇姑娘，皇上封了官了。”
“什麼官？”
“什麼教諭，六品的，還撥了五百兩銀子擴建。”
“嘖，貧民窟裡頭出了個六品官，這可是頭一遭。”
午後，兩匹快馬穿過長街拐進巷口，馬蹄聲在窄巷裡撞了兩個來回。
蘇青青正蹲在竈台前麵給孩子們盛飯，聽見馬蹄聲的時候勺子在鍋沿上頓了一下。
小魚兒從竈膛口那邊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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