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廷安的脊背綳了一下。
溫如玉張開了嘴，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咬得穩穩噹噹。
“這首詩是先生教我的，我背給祖父聽。”
他背了一首完整的詩，四句二十八個字，一個磕絆都沒打。
背完之後他又加了一句。
“祖父，我現在能說很多話了，以後有什麼想說的我都會說出來。”
溫如玉：(꒦ິ꒶꒦ິ)
溫廷安坐在前排，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手指頭扣著指節的力氣大得骨節泛了白。
他的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眼眶那層薄紅浸上來的時候他偏過頭去，拿袖口在眼角按了一下。
趙安蹲在牆角抹眼淚，跟上回在棗樹底下一個德性。
後麵幾個孩子一個一個上來了。
鐵蛋算了一道兩位數加法，答案報出來的時候他爹在後排站起來鼓掌，旱煙杆子掉在了地上都沒撿。
丫丫帶著溫如玉唱了那首數歌，兩個小孩一邊唱一邊拍手跺腳，節拍整齊得連顧嬤嬤的拐棍都跟著點了。
大鎚把自己用積木搭的橋搬到了空地上，一塊一塊給家長們講哪根是橋柱哪根是橋麵。
趙承煜最後一個上場。
他走到空地中間的時候步子穩當，兩隻手沒攥拳，擱在身側鬆鬆的。
他麵前擺著那張沙盤桌，沙麵上已經搭好了他那座鎮子。
“我叫小煜，來園子一個多月了。”
他蹲下去在沙盤旁邊，手指頭碰了碰中間那座學堂的尖頂。
“先生教了我三樣東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頭。
“第一樣是排隊，排了隊才公平。”
又伸出一根。
“第二樣是爬樹，爬上去了才能看得遠。”
第三根手指頭伸出來的時候，他擡起頭來看了蘇青青一眼。
“第三樣是，不用一直坐得很直，坐著舒服就行。”
蘇青青：(ꈍ꒶ꈍ)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
溫廷安在前排看著這個穿灰棉短衫的孩子，手指頭在膝蓋上敲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壓不住了。
沈鐵山歪著腦袋看了看這個叫小煜的孩子，總覺得哪裡麵善但說不上來。
展示會的尾聲，蘇青青站在院子中間，十幾個孩子圍在她身後站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排。
“各位家長，這就是孩子們半年來學到的東西。”
她的聲音平穩，兩隻手擱在身前。
“不止認字算數，他們學會了排隊等候，學會了說謝謝和對不起，學會了幫別人搬東西，學會了在沙盤上表達自己心裡的想法。”
鐵蛋他爹在後排站著，旱煙杆子攥在手裡沒放嘴邊。
栓子他娘把臉埋在懷裡那個小孩的頭頂上，肩膀抖了兩下。
溫廷安從長闆凳上站起來了，手掌在衣擺上擦了兩下，朝蘇青青拱了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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