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章 山那邊的孩子“那邊的寨子連官話都不通，趙安去了三天，一句話都說不明白。”
這句話在蘇青青腦子裡翻了半個月，等她真正踩到黔州山路上的時候，才知道趙安沒誇張。
馬車隻走到了縣城外頭就再也進不去了，前麵全是石頭和泥巴拌成的窄道，一匹馬勉強過得了身，兩匹馬並排走就得有一匹掉下去。
蘇青青把布包背在肩上，跟著黔州知縣派來的一個衙役往山裡走。
衙役姓楊，臉曬得黑中帶紅，嘴裡頭嚼著一根草梗。
“蘇教諭，前頭還有兩個時辰的山路，您歇歇再走？”
蘇青青擡頭看了看山腰上那條彎彎繞繞的土路，兩隻腳在碎石上踩了踩。
“走吧，天黑前得到寨子裡。”
楚暮寒留在了涼州，這趟蘇青青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隻有趙安和那個衙役帶路。
趙安喘著粗氣從後頭跟上來，手裡拎著一個包袱，包袱裡裝了兩套識字卡片和一把積木。
“蘇姑娘，這山路再走一炷香，老奴這條老腰怕是要交代了。”
趙安：(ꐦᗒ⌓ᗕ)
蘇青青放慢了半步等他。
“趙叔，你上回來的時候，跟寨子裡的人說上話了沒有？”
趙安把包袱從左手換到右手，搖了搖頭。
“說了，也算沒說，老奴講官話他們聽不懂，他們講寨語老奴也聽不懂，比劃了三天，就弄明白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們不信外頭來的人。”
山路拐過第三道彎的時候，遠處的寨子露了出來。
幾十間木頭和石闆搭的屋子散在半山腰上，炊煙從屋頂的縫隙裡冒出來，灰突突的。
寨口那棵老樹底下蹲著五六個孩子，臉上帶著泥巴，腳闆光著踩在碎石上。
最小的那個看上去不到三歲，光著膀子蹲在地上用樹枝戳螞蟻。
蘇青青站在寨口的石頭上，眼珠子在那幾個孩子身上停了好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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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衙役在前頭招了招手。
“蘇教諭，寨老在裡頭等著，黔州知縣提前派人說了你要來的事。”
蘇青青跟著他穿過寨口的石坎，進了一間最大的木楞屋子。
屋裡頭坐著一個頭髮全白的老頭，兩隻手擱在一根拐棍上，旁邊站著一個年輕婦人，懷裡抱著一個兩歲出頭的孩子。
楊衙役湊到寨老耳邊嘀嘀咕咕講了一串話，寨老聽了半天，眼珠子轉到蘇青青臉上看了兩遍。
寨老開了口，一串蘇青青完全聽不懂的音節從他嘴裡頭蹦出來了。
楊衙役轉過身。
“寨老問你是幹什麼來的。”
蘇青青蹲下來，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你幫我翻，我是來教孩子們認字的。”
楊衙役翻了一遍，寨老的兩條白眉往上挑了半截，又說了一串話。
“寨老說，認字有啥用，山裡頭又不考狀元。”
蘇青青：(ꒉ꒳ꒉ)
蘇青青沒急著答，偏過頭看了看屋角那個蹲著的小孩，小孩兩隻黑亮的眼珠子正盯著她的布包看。
“你告訴寨老，不是為了考狀元，是讓他們聽得懂外麵人說的話，看得懂官府貼的告示，算得清集市上賣山貨的賬。”
楊衙役翻了過去。
寨老沉默了好一陣子，拐棍在地麵上杵了兩下，回了一句。
楊衙役撓了撓頭。
“寨老說，以前也來過外頭的人，說要幫忙，最後全跑了。”
蘇青青把布包從肩上卸下來擱在麵前的地麵上，拉開了包口，從裡頭把那套識字卡片和積木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地上。
“幫我告訴寨老，我不是來說兩句話就走的，我想在你們寨子裡開一間學堂，教你們的孩子認字。”
楊衙役翻完這句話的時候，寨老的眼珠子落在了地上那些卡片上，手指頭從拐棍上鬆了一根。
屋角那個小孩已經蹲到了積木旁邊，伸出一隻手碰了碰最上麵那塊紅色的方木，兩隻眼珠子亮了一截。
蘇青青看見了，指了指那個小孩。
“他叫什麼名字？”
楊衙役問了旁邊那個年輕婦人，婦人回了一句。
“叫阿果。”
蘇青青沖那個小孩招了招手。
“阿果，過來。”
阿果聽不懂官話，但他看到了蘇青青手裡舉起來的那塊積木，兩條短腿邁了過來，蹲到了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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