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章 如玉碎滿堂“問你楚先生去，先生看不懂。”
小魚兒在竈台後頭嘟囔了兩句沒再追問，蘇青青的腳步已經拐進了手工坊。
十天後，國子監。
溫如玉坐在旁聽席的最末排，麵前的桌麵上擺著一摞手抄的筆記，工工整整，角上用麻繩紮了個扣。
國子監的講堂比書院大了三倍不止，四麵牆上掛著聖人畫像，窗戶開得窄，光線從高處劈下來打在青磚地麵上，照得人影子又長又直。
正席上坐了二十來個學生，年紀最小的十二歲，最大的快二十，個個穿著國子監的青衿製服，腰上掛著銅牌。
溫如玉八歲，坐在最後頭，身上穿的是溫家給做的常服，沒有青衿沒有銅牌。
前排一個十五六歲的學生回頭瞅了他兩眼，跟旁邊的人咬了一聲耳朵。
“又來了，那個蒙學班出來的小崽子。”
旁邊那個人嗤笑了一聲把嗓門壓到了半截。
“丞相的麵子罩著罷了，連正經束脩都沒交過，憑什麼在這坐著。”
溫如玉的耳朵動了一下，手指頭在筆記本的封麵上摩挲了一圈，嘴巴沒動。
講台上今天換了教諭，是國子監的副祭酒魏伯庸，五十來歲，方臉長須，開口之前先把兩隻手在袍袖裡攏了。
“今日講經，論孟子之性善與荀子之性惡，諸生各抒己見。”
前排的學生們翻書的翻書磨墨的磨墨，有幾個交頭接耳小聲商量。
魏伯庸的目光從前排掃到了後排，在溫如玉身上停了一息。
“溫如玉，你也在，有什麼見解？”
前排嗤笑的那個學生回頭又看了一眼，嘴角那道弧度帶著點不加掩飾的味道。
溫如玉從末排站起來了，兩隻手擱在身側，聲音不大但咬字穩。
“學生以為，性善性惡之辯不在誰對誰錯，在於兩位先賢看的是同一個人的不同麵。”
魏伯庸的眉毛動了一下。
“展開說。”
溫如玉從桌麵上拿起筆記本翻到了中間那頁，手指頭點在上麵。
“孟子說人性本善，看的是人心中那顆未被蒙蔽的種子，荀子說人性本惡，看的是種子長歪了之後的枝杈。”
他把筆記本合上了，手指頭離開了紙麵。
“學生的先生教過一句話，每個孩子生下來都不是壞的，有的隻是長歪了的枝杈，先生的本事不是砍掉枝杈，而是把它扶正了往回長。”
溫如玉：(ꒉ꒶ꒉ)
講堂裡安靜了兩息。
前排那個嗤笑的學生嘴巴張了半截沒合上。
魏伯庸的手指頭從袍袖裡伸出來在講台上敲了一下。
“你說的這位先生，是那個蘇氏？”
“是蘇青青蘇教諭。”
魏伯庸沒接話，目光在溫如玉臉上轉了一圈，回到了書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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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講經，下一題。”
課散了之後，溫如玉收好筆記本從末排走出來的時候，路過前排那個十五六歲的學生座位。
學生叫趙文淵，京城某侯府的旁係子弟，在國子監讀了四年，成績中上。
趙文淵沒擡頭，嘴裡冒出一句。
“溫如玉，你在蒙學班學的那點花架子，在國子監可撐不了多久。”
溫如玉的腳步頓了半拍。
趙文淵這才擡起頭來，嘴角掛著。
趙文淵：(ˊ⌓ˋ)
“一個三年不說話的小可憐，靠著祖父的麵子混進來的，有什麼好得意的。”
溫如玉的手指頭在筆記本封麵上蜷了一下，指節上泛了一層白。
他嘴巴張了一下，但腦子裡先生蹲在沙盤前麵說的那句話冒了出來：不想說就不說，想說的時候再說。
他把嘴巴閉了，抱著筆記本從趙文淵身邊走過去了，腳步沒停。
七天後，國子監月度公開辯論。
講堂裡坐滿了人，連旁聽席都加了兩排凳子。
魏伯庸坐在主持席上，手裡端著一碗熱茶。
孫正儒也來了，坐在講台側麵的太師椅上，兩隻手擱在拐棍上，鬚髮照舊白得刺眼，嘴角那道線綳得筆挺。
辯題是魏伯庸出的：論蒙學之本，在經典還是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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