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0章 風聲過牆來“去打聽一件事，那個蘇氏的蒙學教材，編到什麼程度了。”
管家弓著腰應了，碎步聲沿著走廊磨遠了。
書房的蠟燭燈芯爆了一粒碎花，光影在牆麵上顫了兩下。
孫正儒坐在案前沒移過身子，手指頭擱在那份空白摺子的邊角搓了幾圈，紙麵被撚出了一道深痕。
等管家回來的時候窗紙上已經映了日光。
“老爺，打聽清楚了。”
“進來。”
管家推門進了屋，腰彎得額頭快貼上大腿根。
“楚暮寒跟蘇教諭合編的蒙學教材，第一段三本全定了稿，認字冊用的三字韻文配圖畫，算數冊編了口訣歌謠，品德冊通篇故事體，跟國子監的經典範本完全不是一個路子。”
孫正儒的手指頭從摺子上挪開了。
“翰林院怎麼評的？”
“文案房有人翻過，說那套東西三歲小兒拿到手就能翻，不用先生逐字講解，光看畫就能認出七八個字來。”
管家的聲音壓低了一分。
“還有一樁事，老爺您聽嗎？”
“說。”
“今早膳堂裡議開了，溫如玉辯經那場的話傳了一整夜，幾個教諭在廊下站著嘀咕了小半個時辰。”
孫正儒：(ꐦ꒪⌓꒪)
“說了什麼？”
管家從袖口摸出一張紙條，上頭歪歪扭扭記了幾行。
“張教諭跟李教諭講的原話，說咱們國子監教了十年的學生，辯不過人家蒙學班出來的八歲小孩，這十年到底教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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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正儒的牙根磨了一聲。
“學生那頭呢？”
“好幾個在膳堂角落裡小聲嘀咕，說那個女先生教出來的孩子張嘴就是經典出處，收嘴就是邏輯收尾，比他們正科的還利落。”
管家把紙條翻了一行。
“趙文淵早膳沒動筷子，從膳堂走的時候椅子蹬翻了都沒扶。”
管家：(Ꙩ꒶Ꙩ)
孫正儒從椅子上撐著扶手站起來了，兩隻手背到身後在案前踱了五六步，靴底磨著青磚地麵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老夫在這張椅子上坐了二十年。”
管家不敢接話。
孫正儒的腳步停在窗前，推開了半扇窗，日光湧進來打了他半邊臉。
“二十年裡頭什麼對手沒見過，年輕氣盛的老夫治得了，旁徵博引的老夫辯得贏，可昨天那個孩子說的那些話，老夫翻了一宿翻不過來。”
他的手指頭在窗框上點了兩下。
“他說經典是葯，人心才是本，八個字把老夫四十年的根基劈了一道口子。”
管家在門口呼吸都放輕了。
孫正儒轉過身走回案前，把那份空白摺子拾起來看了兩眼，裁齊的邊角在手裡晃了一下，又擱回去了。
“你去辦一件事。”
“老爺吩咐。”
“下個月安排兩個教諭去蘇氏的書院觀摩一趟課，不要掛老夫的名號，就說教諭自己想去看看。”
管家的眼珠子在眼窩裡轉了兩圈。
“老爺的意思是暗中去探底？”
孫正儒把兩隻手攏進了袖口。
“不是探底，是看看老夫這輩子信的那套東西，到底差在了哪一截。”
當天午後，京城學園。
趙安拎著食盒跨進院門的時候腳底帶著風，竈台上的碗蓋被帶得跳了一下。
蘇青青蹲在教室門口給新來的孩子係圍兜，手指頭在繩結上繞了兩圈，聽見響動擡起頭。
“趙叔，跑什麼？”
趙安把食盒撂在竈台上，從懷裡拍出一封信。
“蘇姑娘，溫家剛傳來的信，小公子昨天在國子監辯經贏了。”
蘇青青的手指頭在繩結上停了一息。
“贏了誰？”
“一個十六歲的正科生，侯府旁係的趙文淵。”
“辯的什麼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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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蒙學之本在經典還是在人心。”
趙安把信推到竈台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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