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月下的竹簪“信上沒寫。”
小魚兒歪著腦袋琢磨了兩息沒琢磨出個名堂來，端著碗去洗了。
半個月後，中秋。
楚暮寒是辰時到的京城，身上那件青衫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沾著涼州的黃土，臉頰瘦了一圈，但兩隻眼窩底下那層青色反倒淡了些。
他站在學園院門口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布包和一卷書冊，另一隻手插在袖子裡頭，手指頭攥著什麼東西不放。
小魚兒正蹲在竈膛口往裡頭塞柴火，扭頭看見了人，嗓門先炸了。
“先生，楚先生回來了。”
蘇青青從教室裡走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塊寫了字的小木闆，衣袖上蹭了兩道粉筆灰。
兩個人在院子中間站了一息。
楚暮寒把手裡的書冊遞了過來。
“涼州第二期教材的初稿，回來路上通了最後一遍。”
蘇青青接過書冊翻了兩頁。
“你在馬背上改的稿？”
“驛站歇腳的時候改的，馬背上顛得寫不了字。”
楚暮寒：(꒪⌓꒪)
蘇青青把書冊合上夾在臂彎裡。
“瘦了。”
楚暮寒的手指頭在袖口裡蜷了一下。
“涼州夥食不如京城，但那幫孩子長結實了，胖嬸子的兒子現在能完整背下三篇韻文，上個月有個老兵的閨女偷偷跑來求學，我收了。”
蘇青青的眉頭動了一下。
“女孩？涼州那頭不攔？”
“攔了，老兵追到院門口要把閨女拎回去，我在門口跟他磨了兩個時辰，磨到他坐在門檻上哭了。”
蘇青青把書冊從臂彎裡換到了手上。
“哭什麼？”
“他說閨女的娘死在了城牆上，他養了六年沒跟閨女說過一句軟話，那天閨女站在院門口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楚暮寒的嗓音降了半分。
“她說，爹，我想認字，娘的名字我都寫不出來。”
蘇青青：(꒦ິ꒶꒦ິ)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竈膛口的柴火劈啪響了一聲。
楚暮寒把布包擱在竈台上。
“裡頭有涼州孩子們畫的畫和寫的字，他們讓我帶回來給你看。”
蘇青青把布包口子拉開翻了幾張，紙麵上歪歪扭扭的大字和用木炭塗的畫散了一桌。
一張紙上畫著一個穿青衫的長條人形，旁邊寫了兩個字：楚師。
蘇青青的嘴角彎上去了。
“他們叫你楚師了？”
“不叫不行，我糾正了三個月讓他們叫楚先生，沒一個聽的，軍戶家的孩子嘴硬得跟城牆磚一個德性。”
小魚兒把一碗粥端到了楚暮寒麵前。
小魚兒：(ᗒ꒶ᗕ)
“楚先生，先吃口熱的，臉上全是灰。”
楚暮寒接過碗，勺子攪了兩圈沒急著喝。
“小魚兒長高了。”
“高了一個半頭，算術也快了三倍。”
“三倍？誰測的？”
小魚兒挺了挺胸脯。
“先生測的，商學的教習也說我算得最快。”
楚暮寒喝了一口粥，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落在新建的手工坊和音律室的屋簷上。
“這邊也變化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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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青把布包裡的畫紙一張一張碼好了擱在竈台角上。
“你走了兩年，院子擴了兩回，手工坊是去年秋天蓋的，音律室今年開春剛添的。”
楚暮寒把粥碗擱下了，手指頭在碗沿上磕了一下。
“教材的事我在路上想了幾樣改動，認字冊的第二段要不要加一組關於節氣的韻文？涼州的孩子對莊稼和天氣比京城的敏感，學起來上手快。”
蘇青青從竈台旁邊拖了一把矮凳坐下來。
“節氣韻文好，但得分地域版本，涼州用一套，蘇州用一套，黔州那頭阿果他們的課本還得配寨語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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