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青青與暮寒“夠了，三月十六，就這樣辦。”
三月十六到的時候，京城下了一場薄雨，卯時就停了，院子裡的石闆地洗得泛了一層水光。
榆樹上冒了一茬嫩芽，米粒大小的花苞綴在枝頭，被早起的風一吹，落了幾粒在竈台的碗蓋上。
蘇青青坐在竈房裡頭，柳映月蹲在她麵前替她理嫁衣的領口。
嫁衣是賢妃送的那匹宮緞裁的，柳映月自己畫的樣子，不是滿身繡花的大紅襖裙，而是一件絳色窄袖長衫配月白裙，腰間係了一條細細的紅穗帶。
柳映月把領口那根線頭掐了，退後半步端詳著。
“蘇先生，您今天真好看。”
蘇青青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比平時那件舊圍裙好看？”
柳映月噗嗤笑了一聲。
柳映月：(ꈍ꒶ꈍ)
“先生，您就不能緊張一下？”
“緊張什麼，嫁的又不是外人。”
竈房門簾外頭傳來小魚兒的嗓門。
“先生，吉時要到了，楚先生在院子裡站了半個時辰了，臉上那層紅從臉頰一直燒到了後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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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青青站起來把竹簪從袖口裡取了出來，沒戴賢妃送的金釵，也沒戴溫廷安備的玉簪，就把那根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字的竹簪插到了髮髻上。
柳映月看著那根竹簪嘴巴張了半截。
“先生，您大喜的日子戴這個？”
“這根最金貴。”
蘇青青掀了門簾出去了。
院子裡頭站滿了人，比過年那天還擠。
長桌鋪了紅布靠在講堂門口那麵牆底下，上麵擺了一溜碗碟，竈台那頭熱氣蒸騰著，豆苗和兩個助教在竈前忙著起菜。
沈虎頭穿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短打站在院門口，腰間別了一根木棍充門麵，兩隻腳叉開了跟門神似的。
沈鐵山坐在長桌那頭的第一把椅子上，兩條粗腿擱在凳腳上，手裡攥著一碗酒。
溫廷安坐在第二把椅子上，手掌擱在膝頭，身旁站著溫府的老管家。
趙承煜沒坐椅子，搬了個小凳子蹲在長桌的拐角處，手裡抱著那捲他抄的策論，嘴角憋著勁。
賢妃沒來，但派了身邊的女官代她坐了席。
永寧帝沒來，但專門著人送了一道口諭和一方墨硯。
宮裡來的內侍站在院牆根底下，揚著嗓子把口諭宣了一遍。
“陛下口諭，蘇氏楚氏同心教化有功於國，賜墨硯一方以賀百年之好。”
蘇青青和楚暮寒在院子中間並排站著，朝著內侍彎了腰。
“謝陛下。”
內侍把墨硯擱在了長桌上退到一邊，沈鐵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了兩人麵前。
沈鐵山今天穿了件新做的常服，領口窄了一截勒得脖子上那根筋都鼓了。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從院牆上翻了出去。
沈鐵山：(ꙩ꒶ꙩ)
“老夫不會說文縐縐的場麵話，就說一句。”
他的巴掌在楚暮寒肩膀上拍了一記，差點把人拍矮了半截。
“楚小子，蘇先生救了我家虎頭的命，你娶了她就等於欠老夫一輩子的人情，對她不好老夫提刀上門。”
楚暮寒的肩膀歪了一截又扳正了，嘴角綳著。
“沈將軍放心。”
溫廷安沒站起來，坐在椅子上開了口，嗓音沉穩地在院子裡鋪了一層。
“蘇教諭，老夫見過不少人才，但從沒見過誰能讓如玉開口說話，老夫這份謝意用一輩子都還不完。”
他的目光從蘇青青臉上移到了楚暮寒身上。
溫廷安：(ˊ꒳ˊ)
“楚編修，你有才有識更有膽，配得起蘇教諭。”
趙承煜從拐角那頭蹲著站了起來，兩隻腳蹬著小凳子的橫檔，仰著腦袋看著蘇青青。
“先生，我也說一句。”
蘇青青彎腰跟他平視。
“你說。”
趙承煜把懷裡那捲策論往胸口按了按，嗓音平平穩穩，在院子裡聽得一清二楚。
“先生，以後您和楚先生一起教我，那我的先生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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