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調歪歪扭扭的，丫丫的胡琴弦鬆了一根，鐵蛋的鼓點快了半拍，但唱著唱著院子裡頭所有的孩子全跟著哼了起來。
沈鐵山端著酒碗愣在那，碗裡的酒晃了兩圈沒送到嘴邊。
溫廷安的手掌按在膝頭上，手指頭蜷了又鬆了，嘴角那道線走了好幾圈。
蘇青青站在院子中間，那首被改了詞的歌從四麵八方湧過來灌進耳朵裡，她的手垂在身側，手背碰著楚暮寒的手背。
楚暮寒沒說話，把手掌翻了過來，手指頭一根一根和她的扣在了一起。
蘇青青：(꒦ິ꒶꒦ິ)
歌唱完了，孩子們鬧著要吃飯，虎頭吆喝著把菜從竈台上往長桌端，小魚兒拿著算盤在旁邊數碗筷。
場麵亂得像菜市口，但每一張臉上都掛著笑。
楚暮寒端著碗站在蘇青青旁邊，筷子在碟子裡夾了一塊魚擱到了她碗裡。
“蘇姑娘。”
“嗯？”
“不對。”
他的嗓音降了半分，耳根上那層顏色到了今天已經從早燒到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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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娘子。”
蘇青青夾起碗裡那塊魚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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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麼都行，把你那份教案先改完，明天蒙師班還有課。”
楚暮寒碗裡的筷子停了半拍，嘴角終於綳不住翻了上去。
“今天都成親了還想著教案。”
“成親也得上課，書院耽誤不得。”
黃昏的時候人散了大半，沈鐵山被管家架著出了門，走的時候嗓門還在院牆外頭嗡嗡地響。
溫廷安的馬車碾著石闆路遠了，車簾縫隙裡透出來的光在地麵上晃了一線。
趙承煜被女官領著上了轎子，掀簾子的時候回頭沖蘇青青揮了一下手。
“先生，後天的課我還來。”
院子裡安靜下來了，長桌上的碗碟還沒收，紅綢在院門口的竹架子上被晚風吹得微微擺著。
蘇青青和楚暮寒坐在榆樹底下的石闆上，肩膀挨著肩膀，頭頂上那棵榆樹的嫩花在暮色裡篩著細碎的影子。
楚暮寒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頭碰了碰她袖口裡那捲沈書雲手劄的邊角。
“從今天起，我們一起走。”
蘇青青靠在榆樹榦上，手掌按在懷裡那捲手劄上麵，指腹蹭過紙麵上沈書雲寫的最後那行字。
願汝能完成餘未竟之業。
她把目光從手劄上移到了院子裡那塊大鎚刻的匾上，匾麵上百年好合四個字歪歪扭扭地頂著晚風。
“楚暮寒。”
“嗯。”
“師範的第二批蒙師下個月就要入學了，涼州那頭還要再擴一間分堂，黔州的雙語教材也得趕。”
楚暮寒在她旁邊應了一聲。
“知道了。”
蘇青青站起來把身上的絳色長衫理了理，伸手從髮髻上摸了摸那根竹簪，彎腰朝楚暮寒伸出了一隻手。
“走吧，碗還沒洗呢。”
楚暮寒握著她的手從石闆上站起來了，掌心貼著掌心，榆樹底下兩個人的影子在暮色裡頭疊在一起，一長一短，往竈台方向走了。
小魚兒趴在竈膛口的木墩子上，半張臉埋在胳膊彎裡，眼睛眯著打盹，嘴角掛著一彎笑。
碗碟碰著碗碟的聲響從竈台上飄過來，院牆外頭巷子裡有人家在放鞭炮慶春，劈啪聲碎在了石闆路上。
楚暮寒一手洗碗一手從竈台旁邊夠過來拿了塊布擦了擦蘇青青袖口沾的水漬。
“蘇娘子，有件事我忘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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