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 蒙師班開課了“把新教案謄一遍，趕在蒙師班學員到之前貼上講堂的牆。”
楚暮寒在竈台上把最後一隻碗扣好了，手背上的水漬還沒擦乾，轉身就去手工坊裡翻教案紙。
三天之後，師範區正式啟用。
城西學坊街那座三進院子翻修得快，工部的匠人把牆刷了兩層白灰，木格窗戶換了新紙，大鎚帶著鐵蛋從書院搬了二十套桌椅過去，桌麵刨得平，凳腿釘得穩。
蘇青青站在師範區正堂的門口，手裡攥著一份學員名冊，上麵密密麻麻寫了二十六個名字。
柳映月從二進院子那頭走過來，手裡抱著一摞剛裝訂好的薄冊子，封麵上印了四個字，蒙師手冊。
“蘇先生，冊子印了三十份，多出來四份備用。”
蘇青青翻了翻名冊上的最後一頁。
“映月，這二十六個人的底子你摸過了沒有？”
柳映月把冊子擱在門口的條凳上，手掌拍了拍封麵上的灰。
“摸了，十二個是各地私塾出來的老先生，教了少說五六年書的，手裡有經驗但腦袋硬。”
她伸出三根手指頭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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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十四個是年輕人，有幾個連字都是這兩年才認全的，熱乎勁兒足但一問教法全是白闆。”
蘇青青把名冊合上了塞進腰間衣帶裡。
“老的怕他們不肯改，嫩的怕他們撐不住，正好湊一塊磨。”
卯時末，學員陸續進了院子。
打頭的是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先生，穿著一件洗得褪色的灰布長衫，拄著拐棍邁過門檻的時候掃了一眼正堂牆上貼的教案紙，鼻腔裡哼了一聲。
“用圖畫教認字，老夫教了三十年書倒頭一回聽說。”
跟在他後麵的是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臉頰上還帶著趕路留下的風塵，手裡拎著一個包袱，包袱皮上打了三層結。
“張老先生，人家蘇教諭教出來的學生都上朝堂了，您好歹先聽聽。”
老先生哼了一聲坐到了前排，拐棍往桌腿上一靠。
“聽是聽，信不信另說。”
蘇青青從正堂後麵走了出來，手裡端著一隻木盤，盤子上擺了二十六塊小木牌，每塊木牌上寫著一個字。
她把木盤擱在講台上，目光在底下那二十六張臉上轉了一圈。
“我叫蘇青青，往後三個月你們叫我蘇先生或者蘇教諭都行。”
她拿起一塊木牌舉到了頭頂。
“今天第一堂課不講教法，講一個問題。”
她把木牌翻過來，背麵是空白的。
“你們覺得這塊木牌正麵的字和背麵的空白，哪個更重要？”
底下安靜了兩息。
坐在中間那排的一個年輕姑娘舉了手，手腕上的粗布袖口挽了兩卷。
“蘇教諭，當然正麵的字重要，字是用來教的。”
蘇青青把木牌擱回了盤子裡。
“錯。”
那姑娘的手愣在半空中。
蘇青青：(ᵕ꒳ᵕ)
蘇青青從盤子裡拿起另一塊木牌遞給了前排的老先生。
“張老先生，您翻過來看看背麵。”
老先生接過去翻了一麵，背麵空白的木頭麵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
“有道痕。”
“那道痕是大鎚刻的時候手滑了，但他沒扔掉這塊木牌，因為孩子拿到之後可以順著這道痕用炭條畫一棵樹。”
她把二十六塊木牌全翻到了反麵，有的有劃痕，有的有木紋，有的有個小蟲眼。
“教孩子認字不難，難的是你得先看到孩子手裡那塊木牌的背麵長什麼樣。”
她的手指頭在盤子邊緣敲了一下。
“每個孩子都有一麵你看不到的空白，上麵有他自己的痕跡，你不蹲下去看，永遠不知道那道痕能長出什麼來。”
底下那二十六張臉上的表情變了大半，老先生的拐棍從桌腿上滑了一截，年輕姑娘的手慢慢放了回去。
豆苗從正堂側門走進來，手裡捏著一遝評估表。
十七歲的豆苗如今比三年前高了一頭，下巴上冒了絨毛，手指頭上沾著墨漬，腰間別了一支毛筆。
他把評估表分到了每張桌上。
“各位蒙師，這是入學評估表，不考你們的學問，考你們的觀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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