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5章 太子的論蒙學之本“論蒙學之本。”
趙承煜的嗓音在宣政殿的磚縫裡鑽了一遍，兩排文武的呼吸聲齊刷刷收了。
九歲站在殿中念信的那個孩子，如今抽了條，肩膀寬出了一截，下巴那道線收得利落。
帛書展在胸前，他的目光沒去找蘇青青，而是盯著殿頂那根橫樑。
“蒙學者，非識字之術，乃立人之基。”
他的嗓音不急不徐，字和字之間留了縫隙，每個音節都嚼乾淨了才放出來。
“兒臣六歲入蘇先生學堂，至今六年有餘。”
趙承煜：(ꒉ⌓ꒉ)
“六年前的趙承煜，坐在東宮的書案前，身旁圍了四個太傅，日背十頁經書，夜抄三遍大字，考校之時對答如流，散學之後一言不發。”
他的手指頭在帛麵邊角上捏了一下。
“彼時兒臣以為，學問便是背得出來寫得工整，分數考得過旁人便是好學生。”
殿內有兩個年輕翰林的脖子往前探了半寸。
趙承煜把帛書翻到了第二頁。
“入蘇先生學堂後，兒臣第一次被罰，因推倒同窗而被要求當眾道歉，兒臣不肯，蘇先生沒收了當日的點心。”
戶部侍郎的嘴巴抿了一下，旁邊那位禮部的主事眉頭擰到了一塊。
“兒臣委屈大哭了半個時辰，哭完了蘇先生蹲在兒臣麵前說了一句話。”
他把帛書從臉前移開了，兩隻眼珠子直直地看著龍椅的方向。
“她說，承煜，做錯了事不丟人，不敢認錯才丟人。”
永寧帝的手指頭在扶手上的敲擊停了。
永寧帝：(ˊ꒳ˊ)
趙承煜接著往下念。
“自那日起，兒臣第一次明白，身份代替不了道理，權位換不來尊重。”
帛書翻到了第三頁。
“論蒙學之要，在教做人。”
“蘇先生學堂中有將軍之子沈虎頭，入學時暴躁好鬥，打翻三個私塾先生，如今十一歲，武學館體能兵法雙榜第一，訓練場上新兵見了他喊一聲沈教頭。”
沈鐵山在武將列裡鼻腔噴了一團粗氣，兩隻巴掌在大腿上搓了兩回。
“有丞相之孫溫如玉，入學前三年不曾開口說話，如今十歲，一手正楷寫得翰林院的先生都挑不出錯筆，去年在國子監旁聽，作詩壓了滿堂舊生。”
溫廷安的手掌在笏闆邊緣滑了一寸，嘴角那道皺紋鬆了。
“有苗寨少年阿果，兩年前赤腳入學不會寫自己的名字，今年通過黔州縣試，全府第十七。”
趙承煜把帛書收到了胸口。
“這些人不是天縱之才，他們的先生也不是神仙。”
他的嗓音沉了半分。
“蘇先生所做之事，不過四個字。”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掛在了他嘴上。
趙承煜：(ꒉ꒶ꒉ)
“因材施教。”
他把帛書翻到了最後一頁，嗓音拔了起來，在殿頂的橫樑底下碾了兩遍。
“傳統蒙學以一套經文教萬千學童，不問性情不分長短，背不出來便是笨，坐不住便是劣，不服管便是惡。”
孫正儒的拐棍在地麵上歪了半寸。
“蘇先生的蒙學不一樣，暴躁的孩子教他守規矩再學拳腳，沉默的孩子給他沙盤讓他用手說話，聰慧的孩子拔高課業讓他吃得飽，遲鈍的孩子放慢節奏讓他跟得上。”
他的手掌按在帛書上，手指頭在最後那行字上碾了一下。
“兒臣以為，蒙學之本，不在教了多少書，在教出了什麼樣的人。”
趙承煜把帛書合上了，雙手捧著遞到了身側內侍的手上。
“此文寫了七天改了四遍，每一遍兒臣都在想一個問題。”
永寧帝的身子在龍椅上往前傾了兩分。
“什麼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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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煜的嗓音降到了喉底，但殿內每一塊磚都能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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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六年前沒有蘇先生這間學堂，今日站在這裡的趙承煜，會是一個什麼樣的太子？”
殿內的空氣擰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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