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走進屋裡，看著屋內陳舊的擺設：簡陋的木桌，一張木闆凳，一床破棉被，空氣裡還浮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餿臭味。
老漢坐在床沿上：“軍爺，坐吧，這裡也就這一張凳子了。”
白正站著沒動，直說道：“老鄉，我想問一下，現在村裡還有管事的嗎？”
“沒了，保長和幾名保丁都被殺了，我們給他們收了屍，就丟在外頭的亂葬崗。”
“那現在村裡還有誰能說得上話？”
老漢想了想，渾濁的眼睛擡起來看向白正：“我這老頭子應該還能說上幾句，不過最有威信的，是徐章和。”他頓了頓，“官爺，要我帶你去找他嗎？”
“需要。我們的部隊要駐紮在這裡剿匪。”
老漢聽罷，無奈嘆了口氣：“唉。”便拄起拐杖，顫巍巍地往外走，“跟我來吧。”
走出門，白正稍大聲道：“幫老鄉把好門，別讓賊進去偷了。”
“是！”
老漢渾濁的眼睛擡了擡，沒理會，繼續往前走。
來到一戶院子前，老漢朝裡喊：“小徐啊，我，孫叔。”
裡麵響起動靜，沒多久，吱呀一聲，房門虛開一條縫。
一個估摸四五十歲的壯漢看見來人，眉頭緊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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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吧。”老漢向前走了一步，那人沒辦法，隻得把門打開。
壯漢的目光越過老漢，落在白正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兩眼，又瞅了瞅白正身後那個端著槍的警衛，眉頭擰得更緊了。
“孫叔，你帶人來，什麼意思？”
“小徐，開門說話。”老漢用拐杖敲了敲地麵，“這幾位是來剿匪的。上午村外頭那陣槍響，你聽見了吧？就是他們打的。”
徐章和沉默片刻，把門徹底拉開了。
院子比孫茂家的大些，正房三間，偏房兩間，牆角堆著些農具。但院裡歸置得齊整，地上掃得乾乾淨淨，不像村裡其他人家那樣破敗。堂屋點著一盞油燈，桌旁坐著一個婦人，手裡正縫著件破棉襖。見有生人進來，婦人放下針線，悄悄退進了裡屋。
徐章和站在堂屋中間，沒有讓座。
“你們是哪部分的？”
白正沒有回答。他從懷裡摸出一塊銀元，放在桌上。
“房屋按每平方米三塊銀元補償，田地每畝二十塊。明天一早，所有人統一搬到白河鎮。安家費當場結清，乾糧和水我們出。到了鎮上，你們投親靠友也好，租房住下也好，錢夠你們安頓的。”
白正看向徐章和。
徐章和看了一眼桌上的銀元，沒有伸手。沉吟許久，才無奈道：“官爺，這地真得征嗎？”
白正嘆了口氣：“唉。”
徐章和咽了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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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我們這支隊伍不單是來剿匪的。小鬼子你知道吧？這些土匪，一大半是拜小鬼子所賜。我們駐紮在這裡，既要剿匪，將來也要跟小鬼子幹仗。這裡到時候會變成戰場，會死很多人，懂了吧？”
徐章和嘆了口氣：“行，今晚我跟村裡人說。”
“放心，明天我們把你們送到鎮上。另外，六十歲以上的、十二歲以下的、懷孕的、傷殘的，還能多領一筆安家費。按人頭算，來我這裡領，我得見到人。還有，告訴村裡所有人，不管願不願意，最遲後天搬。明天和後天，我們會把你們送走。之後不要回到這裡來。”
“那……那墳呢？”徐章和說這話時心裡沒底。
“可以回來把墳遷走，不過得快。”
“行。”
白正當即從挎包中拿出紙和鋼筆，刷刷刷寫了幾行字，取出紅色印泥，簽上自己的名字，摁了手印，遞給對方：“抓緊時間。”
隨後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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