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對勁的軍隊所以才說這事邪門。”拉車的湊近了些，茶碗擱在嘴邊卻沒喝，“有人說，動手的是從城外進來的，翻城牆摸進來的，殺完人又翻出去，來無影去無蹤。也有人說——”
他頓了頓，看看左右，聲音壓得幾乎聽不見：“也有人說，劉三刀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人手下有一支隊伍，個個都是要命的閻王。昨晚上來收賬的，就是那支隊伍。”
“收賬？”
“收命賬。”拉車的把茶碗往桌上一頓，“賭坊櫃上的現大洋一個子兒沒動，隻是賬本沒了。這他娘的不是劫財，是來索命的。”
茶鋪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把脖子縮了縮，彷彿有一股冷風順著領口灌了進去。不搶錢，隻索命，隻拿一本賬——這是閻王爺派來的勾魂使者。
角落裡一個穿灰棉袍的老頭放下茶碗，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劉三刀放印子錢這些年，逼死的、打殘的、賣兒賣女的，何止五六十個。天理昭昭，報應到了。”
“可這報應也太……”拉車的咂了咂嘴，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
“太乾淨了。”老頭替他說了，“活做得太乾淨了。不是尋常人能辦到的。”
沒人接話。大家心裡都在盤算同一件事——能一夜之間把興盛賭坊從上到下殺得一個不剩，連狗都不放過，這股勢力得有多大？
茶鋪外頭又飄起了細雪。德勝門大街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匆匆來去，偶爾有人駐足交談幾句，又匆匆散開。
而總有這麼幾雙眼睛也在聽著。
——
齋堂鎮往西三十裡，有個叫沿河城的地方，說是城，其實就是個破敗的軍堡，城牆豁了好幾道口子，城門樓子塌了大半。
這地方夾在兩片山樑中間，進出隻有一條土路，冬天下雪一封，就成了個與世隔絕的死角。
趙黑子的老巢就紮在這裡。他今年四十七，個子不高，精瘦，臉黑如名。他早年是直係的兵，後來直係散了，他帶著十幾個弟兄跑到這山溝溝裡落了草。十幾年下來，隊伍從十來個人滾到一百多號，槍從三桿老套筒滾到六七十條長短傢夥，在這一片山裡，他趙黑子跺跺腳，地麵是真的會抖三抖。
但這幾天，趙黑子的日子過得不太舒坦。
不是因為沒糧，也不是因為沒槍，更不是因為官軍來剿。
他不舒坦，是因為山裡來了一夥人，這夥人很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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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裡生著火。趙黑子坐在火堆旁，手裡攥著一根燒火棍，有一下沒一下地撥拉著炭灰。他旁邊坐著的是二當家劉金髮，四十齣頭，左眼旁斜著一道刀疤，從額角一直拉到顴骨。
“說。”趙黑子頭也不擡，“打聽得怎麼樣？”
劉金髮把凳子往前挪了挪，壓著嗓子說：“先撿要緊的講。賀麻子那二十幾號人，連人帶窩，全沒了。”
趙黑子手裡的燒火棍停住了。
“什麼叫全沒了？”
“前幾天的事。杏花溝那邊有人聽到一陣槍響，槍聲很密，跟爆豆子似的，絕對不是各路好漢。響了沒一會兒就停了。後來有兄弟去賀麻子那窩看了一眼，遠遠地看，說那村子全變了。村民一個都不見了，村子裡頭有人在操練，有人打靶，房子也修過了，村口拿沙袋壘了工事，設了崗哨。那槍聲劈裡啪啦的，老遠就能聽得到，響個不停。到了晚上還燈火通明。那股架勢分明是正經軍營。”
趙黑子把燒火棍從火裡抽出來，看著那頭燒得通紅的一點。
“軍營？”
“軍營。”劉金髮重複了一遍，“兄弟沒敢靠近，遠遠趴在山樑上看了小半個時辰。光是能看見的哨兵就有四個，村口兩個，坡上一個，房頂上一個。進出的人都穿著一樣的灰棉襖，背槍的姿勢都一樣。”
趙黑子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賀麻子呢？”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他之前占杏花溝的時候，村裡還有幾戶沒走的老頭老太太。現在那些人也全沒了。整個村子被清空了，像被什麼東西一口吞了，又吐出來一個兵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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