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問一下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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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憶辰整晚都沒有睡好。
山裡的夜很安靜，醫院更安靜。
走廊裡偶爾傳來護士換班的腳步聲。
他側躺著，後腦勺枕著自己的胳膊，目光落在那月光上，沒有睡意。
他在想今天的事。
虞願最近心不在焉的模樣在他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吃飯的時候偶爾走神，看手機的時候忽然發呆，靠著窗台的時候目光落在一個不確定的方向。
那些片段他當時沒有太在意，隻覺得虞願心裡裝著什麼事，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他。
虞願最近的心不在焉和段雲有關嗎？
虞願會把一切都告訴他嗎？
如果他沒有及時趕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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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條岔路再遠一些，如果他聽到尖叫聲的時候剛好離得遠了一些，如果——
秦憶辰翻了個身，麵朝著另一側。
月光落在他閉著的眼皮上，透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他把手從腦袋下麵抽出來，放在枕邊，手指微微蜷著。
他不知道虞願會不會跟他說實話。
虞願在他麵前永遠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受傷了說"不疼"，難過了說"沒事"，被嚇到了說"寶寶我好怕"。
——但那些話裡有多少是真話，有多少是不想讓他擔心的包裝，秦憶辰有時分辨不出來。
他以前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以前虞願在他麵前什麼都往外倒，高興了笑，不高興了鬨，撒嬌耍賴倒從來不藏著掖著。
現在虞願開始藏了。秦憶辰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他躺了很久，窗簾縫隙裡的月光慢慢偏移了方向，從天花板滑到了牆壁上，又滑到了地板上。
天快亮的時候，他才終於感覺到了一絲困意，但腦海裡的那些念頭還沒有停下來。他在快要睡著之前想到的最後一件事是——如果虞願不跟他說實話，他該怎麼讓他開口？
秦憶辰沒發現，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如此在意虞願。
然後他就睡著了。
虞願醒過來的時候，旁邊的陪護床是空的。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床單上連褶皺都少得可憐，像一張沒有人躺過的床。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杯壁不燙了，摸上去溫溫的，像是剛倒沒多久。
虞願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空蕩蕩的陪護床，又看了看那杯水，眨了眨眼。
寶寶應該去洗漱了。或者去問體檢報告了。或者去……反正不是走了。
虞願靠在床頭，兩隻裹著紗布的手放在被子上。
病房裡很安靜，窗外的陽光穿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床尾。
他終於有時間一個人待一會兒了。
從昨天下午到現在，他的腦子一直是亂糟糟的，段雲說的那些話像被攪渾了的水，所有的東西都混在一起，沉不下去也浮不上來。
他在腦子裡把段雲的話重新整理了一遍——"這個世界是一本書""你的下場會很淒慘""你會消失，你家裡也會出事"。
段雲說那些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在宣讀一條已經寫好的判決。
虞願靠在床頭，把那些話翻來覆去地想過之後，得出了一個結論——如果段雲說的"未來"是真的，那他在那個未來裡會被趕出晨星，家裡會破產。
虞願想了想，忽然覺得想笑。
趕出晨星？學校連把他從秦憶辰身邊趕走都做不到。
他蹲在草叢裡拍了一年的照片都沒有被請去辦公室喝過一次茶，周校長路過他的時候還笑著問"拍到了嗎"，段雲從哪裡看出來他會被趕出去的？
至於破產——虞願想起外公家那座大宅，想起門口站崗的人腰間的槍套，想起外公每年過年給他紅包的時候那句"好好花別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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