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日的吸積盤的渺小一角。
到底……都過去了多久？
那絕對不止接引者所說的幾年時間。
他在鐵砂沙漠中艱難跋涉了數十日，順著已經倒塌且裸露在外的隧道趕往巨都爐心，一路上除了鐵漠、廢墟與遍灑大地的紅光，還倒伏與掩埋著無數矽造物與變異民的殘骸屍骨。
就連他們都已經死亡殆儘了。
巨都……已經變成了一座沒有生命的蒼茫荒漠。
他順著最後一絲隧道的痕跡，趕往早已塌陷在地麵的爐心平台，從天空垂下的雙螺旋尖塔倒是還在，作為地標指引著他前行方向——隻是也已被歲月腐蝕得鏽跡斑斑。
黑蛇不在塔裡，而是盤旋著匍匐在平台的中心，見他走近，它緩緩蠕動仿佛已經靜置了數百年，覆滿鐵砂與灰塵的身子，艱難地抬起頭。
“你……你回來了啊……”
用蒼老、嘶啞的金屬聲線說道。
“46,392,960個標準刻……一千三百二十四年過去了……比我預想中的還要晚了一些呢……”
“一千三百二十年……？等等！她——”
他立即在鐵砂中四處尋找，黑蛇見他倉惶模樣，嘶啞地笑了笑，緩緩張開嘴，將蛇信綻開，露出保存在最裡麵的銀匣。
無名如獲至寶地躲過銀匣，打開鎖，裡麵的臉與脊柱光潔如新，仿佛沒有任何變化。
他長籲一口氣。
“放心吧，矽造物的屍骨……能保存的時間比你想象的要久得多……”
“……”
他將懷中的金屬小球掏出來，遞給黑蛇，黑蛇用蛇信上的一根纜線小心翼翼接住它。
“嗯……一個幼小的黑日……這天地間最為邪惡，最讓人絕望的「錯誤」……你上次離開時，我不是得意洋洋地向你宣布，我證明那黑日有熵了嗎？唉……那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
“後來呀，我又研究出了它熵增的形式，那是一種叫量子漲落的機製……每有一顆粒子會被黑洞俘獲，就會有另一顆虛粒子逃脫並輻射能量。它會通過那種方式緩慢地蒸發，由此步向所有事物的終點——熵增和死亡。是的，黑洞會死！可當我信心滿滿地去計算它的死期，計算了一百多年後，你猜我得出的數字是多少？”
“……多少？”
“10的90次方年，一百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億年！哈哈哈哈！”
“…………”
“我以為這片天地能熬到它的死期……我以為那光明、溫暖，充滿生機的世界總會回來，這是多麼幼稚的想法啊……千年過去，九壤早已分崩離析了，而它的壽命卻連分厘都沒有減少。
“小黑人兒啊，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條路了……去回收西邊的最後那顆火石吧。
“一百六十多年前，西金那邊傳來消息，說那邊的不死身已經屍解成仙，化胡西去了……他把最後那顆火石留在了宮闕中，隻待你前去取。往那邊的征程已成通途，不會再有人阻攔你，也不需要你再去誅殺誰。
“你速去取來最後那顆火石，與我完成最後的計劃吧。”
“……那最後的計劃是什麼？”
黑蛇沉默了不知多久，早已失去光澤的暗紅巨目緩緩闔上。
“自然是……助你登仙……”
39.踽踽
這一次，再沒有信使機器人伴他同行了。
它們的殘骸倒是一路伴隨在他左右，掩埋在大大小小的鐵鏽砂丘之中。那些沙丘高則千尺百丈，廣則峰巒疊嶂，是酆都那些曾經擎天矗立的巨樓與巨構物最後殘存下來的遺灰。
他如同大漠中的一隻螞蟻，在廣袤無垠的末日灰燼中孤獨跋涉。
唯有從破碎穹頂上灑下的血色暮光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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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日複一日地跋涉，機械重複著邁動雙腿的動作，不知過了幾百個日夜，幾萬個標準刻，幾百萬次重複。
沒有睡眠，沒有進食，甚至沒有飲水。
他在許久之前，就發現自己不需要做這些事也能活下去了。之所以還此前的征程中保留著那些作息，隻是曾經的慣性使然而已。
——自己還算人類嗎？
如果不算的話，這片大地、這個世界，還有人類……乃至生命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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