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在地上打滾，像新生兒般痛苦地緊閉著眼，用手臂捂住防護服的透明麵罩。
花了很長時間才重新熟悉光亮後，他踉蹌著站起身，抹了抹麵罩，看向前方。
麵前是一片寂靜、幽僻的赤色荒原。
頹敗的建築廢墟上攀繞著奇異的血紅菌蕈，已成殘垣斷壁的高聳城牆被糜爛肉泥層層堆積包裹，晦暗夜空中漂浮著有些熟悉的緋紅水母，一些廢棄民居的牆腳延伸出了觸須、手腳與節肢，牆麵上布滿已經乾癟的眼睛。
西金早在千年前就已被變異所侵襲了，會出現這種景象並不奇怪。他所驚訝的是在星球破碎，整塊大地都飄散到宇宙中後，這些血肉物依然能在接近真空的環境中存活至今。
也許將來它們將會替代人類，創造新的文明也說不定。
他望向荒原遠處的地標物——那座在黑暗中熠耀璀璨輝光的宏偉宮闕。
那就是目的地了。
鵺已經匍匐在地陷入酣眠，就連裸露大腦上的那些線蟲都垂耷了下去，他摸了摸它的羽毛以示感謝後，抬腳朝那座宮闕走去。
穿過城鎮廢墟的過程很順利，沒有什麼變異體跳出來襲擊他——那些曾為人的生命估計要麼死絕，要麼就融入周圍的血肉物中了。
爬上宮闕所在的高地後，剛得出上麵那個推測不久的他瞬間就被眼前景象徹底驚呆。
宮闕前的蒼茫曠野上，跪伏著成千上萬具已經乾枯的人形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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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的是變異體，身上的異變肢體與贅餘器官清晰可辨，有的看上去沒有絲毫畸變痕跡，像是基因正常的人類。
他從未見過變異體與正常人類和平相處的景象，可從眼前景象看，這些變異體曾與正常人類一起……向著不遠處的輝煌宮闕虔誠拜謁——且將拜謁的動作持續到了生命儘頭。
“嘶……太清宮……吼……歡迎新緣主……”
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他一大跳，忙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無數跪伏於地的軀體中，赫然獨立的身影很顯眼——那是一名高瘦、嶙峋、佝僂，長著兩條異形節肢，披著一件襤褸道袍的變異體。
變異體的節肢讓他聯想到了許久、許久以前，在南離地底遇見的那名甲等武衛，不過眼前的變異體似乎擁有神智，黑洞洞的口中能吐出成文的語句。
“嘶……緣主是來拜謁？是來求渡？還是來修行？”
“我……”
無名猶豫了片刻。
“我來取火石。”
變異體聞言，背後的節肢陡然晃動，那動作瞬間讓他握劍警惕。
“善，善……不死身終於來了，小道也終於能履職了……”
——那動作似乎是在表達高興。
無名慢慢鬆開手。
“你的職責是？”
“靜待不死身大人……嘶……交付火石。”
“……”
變異體領著他往輝煌宮闕走去，那宮闕從外麵望是一座重簷廡殿頂的堂皇巨殿，內部卻比較簡單，除了高聳的巨柱與華麗藻井外，就隻有中心處的一座神位，顯得空曠而巨大。
“仙師已於三萬五千個標準刻前悟道羽化，屍解升仙，他化胡前交代小道的最後一件嘶……事，便是好生保管那火石，交予前來的不死身。”
“……你仙師是誰？為什麼要把火石偷走後又交還？他是怎麼成仙的？”
隻有最後那一問是他真正關心的——如果這世上還有能獨自成仙的辦法，他自然要打聽清楚。
“嘶……仙師道號太清道德天尊，亦有一俗名為李耳……仙師雖不苟同太白的想法，但也欣賞他心係蒼生、維係天地之大義。便取走其中一顆火石潛心雕琢，參悟大道，如今那火石已被雕琢完成，仙師也在同時得道升仙。
“至於不死身大人詢問如何才能得道升仙，仙師亦留下一偈語：執念如線縛飛鳶，斬斷方得遊九天。”
“…………”
無名失望地垂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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