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己流出的大灘黏液裡，已經隻剩顫抖的力氣了。
他回頭看向身後。
一個五彩斑斕，漂泊著浩瀚雲海的巨大空洞呈現在麵前。
大樹洞到了。
***
大樹洞——顧名思義，巨樹的內部。
這是一塊比外麵的單調翠綠要繽紛繁雜得多的世界。
許多地方都已經結晶與岩層化了，使得無數或崎嶇或陡峭的天然路橋上下連通，阡陌交錯，組成了複雜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地理環境。
這裡色彩斑斕，有樹木、花草、森林甚至原野存在，隻不過並非平鋪開來，而是由許多從洞壁延伸出來的巨型蕈狀平台支撐著，一層一層地豎直分布於樹洞中。
在這個豎直世界的各處，還散落著許多光怪陸離、殊形異狀的巨型構造物與醒目景觀，猶如奇觀或地標般，指引著這個世界的空間與方位。譬如——
被無數鐘乳石上下刺穿的巨型帶翼鸚鵡螺化石。
綿延在一片崎嶇石原上的城市遺跡，以巨大的石柱神廟為中心散落掩埋。
一片長滿白花的花海，花海間點綴著許多石製墓碑。
一艘鑲嵌在洞壁上的巨大鐵甲艦船，有著平坦開闊，似乎能起降飛槎的外置甲板。
無數石化的人體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凝固雕像，每個人臉上都保持著瘮人的微笑。
飄浮在大樹洞中心的奇異光輝圓環，樹洞裡的光似乎就是由其提供的。
他一邊攀登跋涉，一邊嘖嘖稱奇地眺望這些巨構奇觀。
波瀚樹是時空交流彙聚之地——老和尚與信使都曾說過類似的話。他現在終於理解了那話的意思——眼前的這些風景，絕對不可是某個單一時間或空間的造物，肯定是來自許多不同的世界。
別的不說，光那個以無數浮雕石柱支撐的莊嚴神廟，就絕對不屬於九壤任何時代的建築風格。
洞內還有不少形態獨特的動物，從嬌小毛絨的齧齒目、到肥碩呆笨的偶蹄目、凶猛猙獰的貓科犬科熊科，再到巨大的彩尾蜻蜓、四翼飛鳥、滑翔的鰩魚……儼然一個獨立發展的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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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片陡峭山地爬行時，被身下的巨震震得差點掉落，低頭一看時，發現是一群狼豹雙頭的食肉猛獸正在圍獵一隻遍體鱗傷的長頸腕龍。
他略加思索，跳下陡坡，拔出劍衝進獸群，斬殺掉一隻頭領模樣的狼豹後，嚇跑了剩餘的雙頭獸。
巨大的恐龍震動著地麵走過來低頭表示感謝，他順勢爬上那長蛇般的脖頸，並拍著對方頭頂示意其轉向。
他的目標是下方不遠處的那片白花花海，他仍牢記著老和尚的話——叫他去墓地看看，那片點綴著墓碑的花海，說不定就是對方所說的墓地。
他駕著恐龍走到山地邊緣，花海所在的蕈狀平台就在斜下方十多米遠的地方，許多細小涓流自平台的邊緣流瀉向下方深淵，形成了綿延千米的晶瑩瀑布。
這個距離他靠跳是絕對跳不過去的。
他用力拍打腕龍的頭，巨大的恐龍委屈嗚鳴著，朝花海緩緩垂下蛇形脖頸，搭出了一條軟噥噥的長橋。
少年趕緊踩著脖頸橋，用最快的速度衝了過去，腳剛落地，身後的腕龍就收回脖頸，嗚鳴著轉身走了。
他走進白花盛放的浩瀚花海，洞內世界的西風吹過原野，花浪層層起伏，無數花瓣振翅紛飛。
那是擬態成花瓣的蝴蝶。
由於此前的某次心理陰影，他對蝴蝶沒多少好感，亦無心思欣賞眼前美景，快步走到離得最近的一塊墓碑前，想仔細看上麵的鐫刻，卻兀然發現那是一塊無字碑。
緊接著腳下的土地向兩邊分開，無字碑直接從地麵升了起來，一隻油光發亮的黑背大甲蟲用複眼冷峻地掃了他一眼，馱著自己背上的“墓碑”慢慢爬走了。
無名張大嘴愣在原地，幾乎哭笑不得地看著爬走的甲蟲。
他望了眼四周，周圍的“墓碑”也在緩緩遠離他。
那些都不是墓碑，而是某種擬態的甲蟲。
既然如此，那這裡大抵就不是老和尚口中的“墓地”了。
他有些沮喪地站起身，在原野上漫無目的前行，一直走到蕈狀平台邊緣，朝下望去時，赫然發現了又一種足稱奇觀的景致。
那是許多類似於……繩結的構造。
繩身是由大量藤蔓、鮮花、樹枝、樹葉與虯根糾纏而成的長索，而繩結處則是由上述綠植聚生在一起形成的球狀構造物，構造物的內部隱隱漏出微光，說明其內有乾坤。
這些由綠植組成的繩索與繩結互相連接，編織在大樹洞的洞壁，或者蕈狀平台的底座、傘柄之間，形成了一片密集的蛛網狀區域，約莫有數百丈寬廣，不知道多深，少年趴在花海邊緣，注視著那些閃爍微光的花草“繩結”，沉思了許久，慢慢站起身。
所謂的墓地——說不定是指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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