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再感恩的民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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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守真站在原地，看了看斐迪南，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鎖得死死的鐵櫃子。
他破天荒地沒有立刻低頭認錯：“可若這是主的恩典，為什麼要鎖在櫃子裡？”
斐迪南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盯著龐守真，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慈祥的麵孔。
“憐憫不能越過秩序，你還年輕，容易被迷途羔羊的眼淚騙了，那些人今天求藥，明天就會求免奉獻，後天就會質疑法典。”
質疑法典？龐守真臉色瞬間發白，他不敢再頂嘴，可視線卻怎麼也無法從那個鐵櫃子上移開。
門外的人群遲遲等不到答複，壓抑的等待終於變成了怒氣。
一個中年礦工猛地站起來，指著教堂大門吼道：“奉獻金！奉獻金！我們誰能交得起足夠的奉獻金？每年為了求活，不得不去挖礦，可到頭來奉獻金不夠，教堂管過我們嗎？如今李大人有神藥無私救治大家，你們偏要收走！還給不給我們活路了？”
這幾句話喊出了所有人的心聲，現場安靜了一瞬，隨後低低的附和聲連成了一片，越來越大。
李軒看準時機，從人群後走出來，頭一次沒有對教廷之人行禮：“烏木侍從，我已按神父大人的吩咐，把藥交給教堂統一保管。”
他再次提高音調：“如今傷員家屬求藥，正是教堂彰顯仁慈的時候。”
烏木的臉難看到了極致，這李軒表麵恭敬，實際上是當著全鎮人的麵，把扣藥不發的黑鍋死死扣在了教堂頭上。
鎮民們看向烏木的視線越來越不善，有人甚至往前擠了兩步。
局麵快要失控，斐迪南終於從內室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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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先是衝著李軒讚許地點點頭：“李軒，你懂得服從於主，這很好。”
接著，他麵向人群，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麵孔：“聖藥珍貴，必須仔細查驗傷情、查清奉獻賬目、確認是否真心侍奉主上，才能發放。”
家屬們一聽到“查奉獻賬”幾個字，臉上的希冀瞬間垮塌。
劉母癱坐在地上，仰起頭問：“神父大人，若奉獻不夠，就不給藥嗎？”
斐迪南沒有接這句話，隻是雙手合十：“主從不虧待虔誠之人。”
“斐迪南神父！”一道粗獷的聲音從人群後方炸響，老巴頓拖著鐵管義肢，大步流星而來，氣勢駭人：
“西區幾十條命，是李軒從礦洞塌方裡硬生生拖回來的，現在藥在教堂，全鎮的人可都看著呢。”
斐迪南盯著巴頓，略感詫異，這老家夥可從來不管教堂之事，今天出現在這裡，莫不是救濟糧吃的太多讓他不快，故意來搗亂？
心裡快速盤算，看來今天不放點血這群賤民怕是真敢鬨出亂子，到時候驚動了上麵，也對他調任聖城不利。
斐迪南麵色晦暗，摸出個小紙包遞給烏木，吩咐道：“掰開半粒，給劉家小子，其餘的，待明日逐戶審查後再定。”
烏木不情不願地走下台階，當眾掰開半粒阿莫西林，藥粉撒了一地，沒好氣地扔在顧蘭英的身前。
人群裡沒有歡呼，也再沒人喊感恩主。
所有人隻是沉默地看著那半粒藥，混雜著稀泥，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生根發芽。
龐守真站在斐迪南身後，看著那施舍般的半粒藥，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慌，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他從聖城一路下放到此，如何不知周圍人不喜歡自己，本以為能在這位曆儘磨難的老神父麵前理解主的神諭，可眼前之事卻讓他覺得離主越來越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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