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從前是牛馬，如今要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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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鄉人能鬥過坑督？種地能吃飽？別是騙咱們回去送死！”：一個滿臉皺紋的老礦工連連擺手。
“萬一那個李軒靠不住，咱連最後賣命的地方都沒了！”
呂望一拳砸在木板上：“待在這裡就不是等死？你看看！”
他指著地上的兩人：“哈蒙德這畜生，壓根沒把咱們當人看！回去至少拚一把！我信李大人！”
“對！在這被當牲口使，還不如回去跟著乾！”年輕礦工紛紛響應。
吵了好一陣，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陳默身上。
他是這裡資曆最老的鐵釘鎮礦工，別看他平日裡不愛說話，但確是眾人的領頭羊，處事冷靜，條理清晰。
這些年，很多人靠著陳默才活了下來。
“老默！你咋說？”眾人紛紛投來尋求的目光。
陳默沒接話茬，站起來走到老張跟老王身旁，蹲下去看了半天。
老張氣若遊絲，老王傷口已經開始散發腥味。
“留在這，他們撐不過三天。”陳默凝眉深思：“哈蒙德不會給他們一個銅子的藥錢。”
他抬起頭將眾人表情一一掃過，害怕、恐慌、迷茫、麻木……
沉思良久，忽的眼神銳利。
“我在這裡挖礦十來年，總想著多乾活，出大力，就能多換回點錢，讓我娘，阿木、小麗他們多吃一口吃食。”
“可結果呢？”
眾人沉默不語，他們都知道結果是什麼。
陳默自嘲一笑，忽的，將手臂高舉，神色憤恨。
“結果就是工錢說沒就沒，人說打就打，我們越是退，他們就越是進！今天敢吞我們一個銀幣，明天就敢吞掉我們活命糧！今天敢抽我們幾鞭子，明天就敢把咱們扒皮抽筋！”
頓了頓，他神情回憶：
“阿木上次來看我，跟我說了很多話，在夜校，李軒老師問他們，是誰在挖礦？是誰在種地？是誰在養活這個王國？”
眾人呐呐不語，不知答案。
“是咱們啊！”
“可咱們得到了什麼？”
陳默攥緊拳頭，牙冠緊咬，神色罕見的憤怒。
“我們用命挖出來的礦，變成了坑督們的食物，他們吃得滿嘴流油，還回頭罵我們是天生的賤骨頭，是隻配吃灰薯糊糊的牛馬！”
“在夜校，阿木學到的第一個字是‘人’字，一撇一捺，站得筆直，那個年輕人說，人人生而平等，無分貴賤。”
“咱們從前是牛馬，如今要做人！”
工棚裡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洶湧的情緒在每個人的胸口驚濤拍岸。
陳默的眼神不再麻木，而是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
“李大人說得對，‘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我們忍了，退了，可鞭子還是照樣打在我們身上！現在，鐵釘鎮有人願意帶我們挺直腰杆，活出個人樣來！”
他深吸口氣，斬釘截鐵：
“咱們回去！與其在這裡當一輩子任人宰割的牲口，不如拚一次，哪怕是死，我們當一回人再死！”
稍頃。
陳默站在門口望風，等著工友們收拾行囊，心緒即激昂又忐忑，抬眼望向鐵釘鎮的方向。
這一走，便是把魚鱗坑督得罪死了，有進無退。
兒啊，希望你不要看走眼。
夜色低沉，山路泥濘，更加難行。
陳默扛著老張，呂望架著老王，六十多號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鐵釘鎮方向挪。
沒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喘息聲。
激昂的情緒褪去，理智回歸，麵對客觀問題，眾人氣氛壓抑。
正如這坑坑窪窪的夜路，他們覺得前路同樣泥濘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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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隊伍中間的一個年輕礦工終於忍不住開口：“默哥，咱們真能回去靠著種地吃飽嗎？”
陳默並未接話，他心中同樣忐忑，卻又抱著期待。
“西大爐區雖然九死一生，但好歹能換家裡人幾個月口糧。”另一個人用玩笑的語氣說道：“要是種不出東西，我就去服礦役吧。”
人群中，並沒有因為這個玩笑而有所活躍。
所有人依舊沉默著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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