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我一定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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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門關的街道上，商旅和鎮民們很快就發現了一個怪人。
一個年輕男人，原本穿著體麵的神甫袍服，此刻卻像是被抽了魂。
他一邊走，一邊發出意義不明的狂笑，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開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物，那身象征著純潔與神聖的黑色袍服，隨手丟棄在泥濘的街道上。
很快，他就赤著上身，像個剛出生的嬰兒，又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我的天，這人瘋了？”
“小聲點！沒看見他是從爐主大人的府邸裡出來的嗎？！”
“從聖城來的貴客？怎麼會變成這樣？”
路人紛紛避讓，對著他指指點點，竊竊私語，但沒人敢上前阻攔，更沒人敢去戲弄。
這是一種源於對權力的恐懼，哪怕對方已經瘋了。
龐守真對此毫無知覺，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體內那座崩塌的世界所淹沒。
信仰，理想，他過去二十多年人生建立起來的一切，都成了笑話！
一個天大的，荒謬絕倫的笑話！
他走著，晃著，像一具行屍走肉。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陰沉下來，烏雲密布，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土腥味。
轟隆！
一道閃電撕裂天際，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
街道上的行人瞬間作鳥獸散，紛紛尋找屋簷躲避。
繁華的街道，頃刻間隻剩下龐守真一個人，還有那越下越大的暴雨。
冰冷的雨水衝刷著他的身體，也衝刷著他滾燙的靈魂。
他揚起頭，任由雨水灌進他的嘴裡，鹹澀的，像是他自己的眼淚。
他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哭，卻已經流乾了所有淚水。
終於，他再也支撐不住，內傷爆發與暴雨衝刷，雙腿一軟，重重地跌倒在了冰冷的泥水之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
再次醒來時，龐守真發現自己躺在一堆乾草上，身上蓋著一件散發著黴味的破舊毯子。
他動了動手指，感覺渾身酸痛，腦袋也昏昏沉沉。
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間破敗的屋子。
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雨水順著洞口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水窪。
嗆人的煙火味傳來，他偏過頭，看到一個用石頭壘起來的簡陋火堆，火光驅散了些許寒意。
火堆旁，圍坐著幾個人影，有老人，有孩子，一個個麵黃肌瘦，衣衫襤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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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乞丐？還是難民？
“你醒啦？”，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龐守真循聲望去，說話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他的臉上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眼神卻很溫和。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渾濁湯水，怯生生地走到他麵前。
“大哥哥，喝……喝湯…”
龐守真怔怔地看著那碗湯，看著小女孩那雙清澈又帶著一絲畏懼的眼睛。
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在孤兒院裡，曾為了半塊黑麵包就能跟人打得頭破血流的自己。
不過，那是為了曼雅不被餓死。
他掙紮著坐起身，接過那碗湯，湯水很燙，暖意順著喉嚨一直流淌到胃裡。
“謝謝……”，他的嗓音沙啞。
老人微微一笑，露出沒剩幾顆牙的牙床。
“這鬼天氣，要是不把你拖回來，你今晚就得死在外麵了！”
“年輕人，有什麼想不開的？非得尋死覓活的？”
龐守真沉默不語，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自己的信仰崩塌了？說自己發現一直敬奉的神明和教廷，其實是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
他們會懂嗎？
見他不說話，另一個斷了條胳膊的中年男人歎了口氣。
“哎，八成又是家裡人死在礦洞裡，或者被哪個坑督給逼得活不下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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