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174章 1971·小少爺與薰衣草克勞奇家的客房在二樓走廊盡頭。
床很大，枕頭很軟，被子上有薰衣草的味道。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看那些雕花石膏線在晨光裡一寸一寸亮起來。
窗戶朝東，太陽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在地闆上畫了一道金色的線。鳥在窗外叫，不是貓頭鷹，是麻雀。
隔壁房間有腳步聲，很輕，是克勞奇夫人的。再隔壁有更輕的腳步聲，是那個小孩。
門開了一條縫。
淺金色的頭髮先探進來，然後是眼睛。淺藍色的，很大，在昏暗的走廊裡顯得格外亮。
他看見我睜著眼睛，整個人從門縫裡擠進來，穿著睡衣，腳上沒穿鞋，腳趾在木地闆上蜷了一下。
“你醒了。”他走到床邊，踮起腳尖看我的臉。
“嗯。”
“你睡了好久。”他趴在床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昨天媽媽給你換了葯，你都沒醒。”
“疼的。不想醒。”
他皺了皺鼻子，像在判斷這話是真是假。然後他從床沿上滑下來，走到床頭櫃旁邊，拿起那杯過夜的水，用手指摸了摸杯壁。
“涼了。”他把杯子放下，“我去給你倒熱的。”
他端著杯子走了。杯子很大，他兩隻手捧著，小心地保持平衡，走到門口的時候杯子歪了一下，水灑出來一點，濺在他睡衣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管，繼續走。
回來的時候杯子裡的水是熱的，杯口冒著白氣。他兩隻手捧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怕踩到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他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退後一步，看著我。
“喝。”
我撐著床坐起來。左臂的傷還疼，但比昨天好多了。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好喝嗎？”
“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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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翹了一下，爬上床邊的椅子，盤腿坐著，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我喝水。陽光照在他臉上，把那些細細的絨毛照成金色。他的頭髮有點亂，大概是睡覺壓的，後腦勺有一撮翹起來，像小鳥的尾巴。
“你頭髮亂了。”我說。
他伸手摸了一下後腦勺，沒摸到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我從被子裡伸出手，把那撮頭髮按下去。他的頭髮很軟，像小貓的毛，按下去又彈起來，按下去又彈起來。
“你按不住。”他說，但沒有躲，反而把頭往我手邊湊了湊。
“是它不聽話。”
“它平時不這樣的。”他歪著頭想了想，“可能是因為你來了。”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淺藍色的眼睛裡有一點認真的光。我沒說話，他又把那撮頭髮往我手邊湊了湊。
“你再按一次。”
我按了。這次沒彈起來，他的頭髮服帖地貼在腦袋上，露出光潔的額頭。他滿意地縮回去，重新盤好腿。
“我叫巴蒂。”他說，“你昨天說了你的名字，我沒記住。”
“禹棲。”
“禹——棲。”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念到“棲”的時候舌頭打了個結，他皺了皺鼻子，又念一遍，“禹棲。”
“對了。”
他的嘴角翹起來，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門口，又跑回來。“媽媽做了早餐。你能下來吃嗎？”
我掀開被子看了看自己。左臂纏著紗布，右腿也纏著，但能走。我點點頭，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手很小，手指細細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我扶你。”
我握住他的手，從床上下來。他往後退了一步，用肩膀頂住我的手臂，另一隻手扶著我的腰。他很矮，隻到我胸口，力氣也不大，但他扶得很認真，每一步都等我踩穩了才邁步。
樓梯口，克勞奇夫人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茶。她看著我們走下來，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側身讓我們先過。
餐廳在樓梯左邊。桌子很長，能坐十個人，但隻擺了三個位置。克勞奇先生的位置空著，盤子也是空的。克勞奇夫人把我安排在靠窗的位置，陽光正好照在桌麵上，白瓷盤子邊緣有一道金邊。
“他父親已經吃過了。”她把煎蛋和麵包推到我麵前，“你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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