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疼醒的。
脖子上的疤在跳，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麵拱。
左臂也疼，右腿也疼，連手指尖都在疼，像被人拿針一根一根紮。
我睜開眼，看見天花闆。
白色的，很平，沒有雕花，沒有石膏線。不是克勞奇家的客房，是霍格沃茨的醫療翼。
龐弗雷夫人正往我脖子上纏紗布，一圈一圈，動作很輕，但每次手指碰到那道疤，我都想縮。縮不了，渾身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拚過，每一塊骨頭都不在原位。
赫敏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裡攥著一條濕毛巾，攥得太緊，水從指縫裡滴下來，落在膝蓋上，她沒發現。
金妮站在她後麵，兩隻手搭在她肩上，指甲掐進自己的掌心，嘴唇抿成一條線。
羅恩靠在窗檯邊，手插在口袋裡，整個人往前傾，像隨時要衝過來。
弗雷德和喬治擠在門口，一人一邊，兩張一樣的臉上是一樣的表情。
小天狼星靠在門對麵的牆上，雙手抱胸，下巴擡著，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敲，一下一下，很快。
塞德裡克坐在最遠的角落裡，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交叉，指節白得像骨頭。
他們都在看我。
“醒了。”龐弗雷夫人說。她沒回頭，手沒停，繼續纏紗布。她的聲音很平，但纏紗布的手指在抖，很輕，隻有離得近才能看見。
赫敏手裡的毛巾掉在地上，水濺開，洇濕了一小塊地闆。她沒撿，就看著我的臉，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金妮從後麵走過來，站在床邊，低頭看我，睫毛在顫。羅恩從窗檯邊走過來，站在赫敏旁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攥成拳頭，又鬆開。
弗雷德和喬治從門口擠進來，一人站一邊，像兩堵牆。
小天狼星從牆上彈起來，走過來，站在床尾，低頭看我的臉。
塞德裡克沒動。他坐在角落裡，十指交叉的手鬆開了，垂在膝蓋兩側。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淚，是比淚更亮的東西。
“你醒了。”他說。聲音很輕，像怕嚇跑什麼。
我張嘴想說話，喉嚨幹得像砂紙。赫敏把水遞過來，杯沿碰到我的嘴唇，水是溫的，甜味很淡，隻放了一點點蜂蜜。我喝了一口，喉嚨裡那股火滅了一點。
“幾天了？”我問。
“三天。”龐弗雷夫人把最後一圈紗布固定好，退開一步，低頭看著我的脖子，眉頭皺著，像在看一道還沒做完的題。“你昏了三天。”
赫敏把水杯放下，手縮回去，放在膝蓋上，攥著袍子。袍子被她攥出一道一道的褶子，她沒發現。
“你差點死了。”她說，聲音很平，但眼眶紅了。“你脖子上的血止不住，鄧布利多用了好幾種咒語才封住傷口。你的心跳停了一次，龐弗雷夫人把你救回來的。你——”
她沒說完。金妮把手搭在她肩上，捏了一下。赫敏低下頭，肩膀在抖，沒出聲。
羅恩站在旁邊，手伸出來，想拍她的背，又縮回去。他轉過來看我，嘴張了一下，又閉上，最後說了一句：“你嚇死我們了。”
弗雷德從旁邊遞過來一杯水，杯子上插著一根吸管。“別說話。”他說，“你喉嚨還沒好。”
喬治把枕頭往我背後墊了墊。“躺著。”他說，“別動。”
我躺著，沒動。天花闆很白，燈很亮，照得眼睛有點酸。
小天狼星站在床尾，低頭看著我。他的臉很白，嘴唇沒有血色，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青黑色，像三天沒睡。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腳踝，隔著被子，很輕。
“你回來了。”他說。聲音很低，像在確認什麼。
我看著他。“嗯。”
他點點頭，手收回去，插進口袋裡。他站在那兒，沒走，也沒說話。
塞德裡克從角落裡站起來。他走過來的時候，其他人讓開了一條路。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我。他的袍子皺巴巴的，領口翻著，頭髮亂得像鳥窩，和他平時一絲不苟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他的眼睛是紅的，但沒有哭過的痕跡，隻是紅，像被什麼東西燒過。
“棲。”他叫我。
“嗯。”
“你替我擋了那道咒語。”他說，聲音很平，但喉結滾了一下。“你替我去死。”
我看著他的眼睛。棕色的，乾淨的，裡麵映著我的影子，還有醫療翼的白牆，還有窗外的月光。他站在那兒，手垂在身側，指尖在抖。
“你贏了。”我說，“冠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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