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韋斯萊帶著哈利去魔法部的那天早上，格裡莫廣場12號的廚房裡瀰漫著一股緊繃的氣氛。
韋斯萊夫人站在爐竈前麵，把煎蛋翻過來翻過去，翻了三遍，蛋黃破了，淌出來，在白色的蛋清上畫了一道黃色的線。
她沒有換一個新的，就把那個破了的蛋鏟進盤子裡，推到哈利麵前。
“吃。”她說。
哈利吃得很慢，像在嚼一件沒什麼味道的東西。
小天狼星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咖啡，沒喝，咖啡涼了，表麵結了一層膜。
盧平靠在冰箱旁邊，手裡也端著一杯咖啡，喝了，又放下。
韋斯萊先生從樓上下來，穿著他那件灰綠色的旅行鬥篷，領口別著魔法部的徽章，別歪了，盧平伸手幫他正了一下。
“好了。”韋斯萊先生拍了拍鬥篷前襟，走到哈利旁邊，“走吧。”
哈利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椅子腿刮在地上，發出很尖的一聲。
他看了我一眼。我坐在桌子另一頭，手裡拿著麵包，正在抹黃油。我沖他點了點頭。他點了點頭，跟著韋斯萊先生走了。門關上了。
小天狼星把那杯涼了的咖啡推到一邊，雙手撐在桌上，低著頭。他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他會沒事的。”我說。
“我知道。”他的聲音悶在胸腔裡，“但還是擔心。”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嘴角動了一下，像要笑又沒笑出來。“你倒是從來不擔心。”
“我擔心的事你也擔心不了。”我把麵包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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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哈利回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韋斯萊夫人從廚房衝出來，圍裙還沒解，手裡還攥著抹布。她站在門廳中間，上下打量哈利，像在檢查一件瓷器有沒有裂紋。
“沒事。”哈利把脫下來的外套掛在衣架上，掛歪了，他伸手正了一下，“他們撤銷了開除決定。我可以回學校。”
韋斯萊夫人的肩膀塌下來，那塊抹布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攥在手心裡，轉身回廚房了。她的背影在走廊裡晃了一下，消失在門後麵。
小天狼星從樓梯上下來，手裡拿著一本書，書脊朝外，拇指卡在翻開的那一頁。他站在樓梯中間，低頭看著哈利。
“鄧布利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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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魔法部。他幫我作證了。”哈利把領口鬆了鬆，露出一截鎖骨，上麵有被太陽曬出的分界線，上麵白，下麵紅。
小天狼星點點頭，從樓梯上下來，走過哈利身邊的時候，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沒說話，直接進了客廳。
我跟在後麵，哈利的腳步聲在我身後，很輕，像怕踩壞地闆。
客廳裡，小天狼星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書攤在膝蓋上，沒看。
哈利坐在沙發上，手肘撐在膝蓋上，身體往前傾。我癱在另一張椅子上，克魯克山從沙發底下鑽出來，跳上我的膝蓋，團成一團。
“福吉今天看我的眼神，像看一隻炸尾螺。”哈利說，聲音很平，但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他說我是騙子，說鄧布利多是瘋子。他說伏地魔沒回來，是我想象出來的。”
小天狼星的手指在書頁上按出一道印子。
“但鄧布利多在那裡。”哈利繼續說，“他說話的時候，整個房間都安靜了。福吉的臉白了，白得像紙。他怕鄧布利多。他怕的不是伏地魔，是鄧布利多。”
窗外的光移過來，照在哈利的臉上，把那些還沒完全消退的青黑色照得很清楚。他的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陰影，像幾天沒睡。
“你幾天沒睡了？”我問。
他轉頭看我，愣了一下。“昨天睡了。”
“前天呢？”
他沒回答。小天狼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哈利麵前，低頭看著他。
他伸手，在哈利頭頂上按了一下，像在按一個不聽話的彈簧。
“去睡。”
“不困。”
“去睡。”小天狼星的聲音重了一點，但手還按在哈利頭上，沒移開。
哈利看著他，看了幾秒，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棲，你晚上還在這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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