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185章1912▪紐特我是在夢裡下墜的。
不是那種慢悠悠的、像羽毛飄落的下墜，是被人從懸崖上推下去的那種——風在耳邊尖叫，袍子被灌滿了空氣，鼓成一個巨大的氣球。
我睜開眼睛，看見的是天空。
我趕緊變成阿尼馬格斯形態。
羽毛從皮膚底下鑽出來，骨頭哢嚓哢嚓地響，身體縮小，手臂變成翅膀。風從羽毛縫隙裡穿過去，涼颼颼的，但不再推我了。
我張開翅膀，身體猛地往上一提，像被人從下麵託了一下。穩住。我在空中轉了一圈。
下麵是樹林，很大一片，樹冠連在一起，像一張綠色的地毯。遠處有一條河，河麵在太陽底下閃光，像一條銀色的蛇。更遠處有房子，灰頂的，矮矮的，擠在一起，煙囪冒著煙。
我往下飛了一點。樹冠在眼前放大，從綠色變成深綠色，從深綠色變成墨綠色，然後我看見了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赫奇帕奇的校服。黃黑色的領帶，袍子有點皺，左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他蹲在地上，頭歪著，正看著樹榦上什麼東西。
他的頭髮是棕色的，卷卷的，亂糟糟的，像剛睡醒沒梳頭。臉很瘦，顴骨很高，眼睛是淺棕色的，在樹葉縫隙漏下來的光斑裡顯得很亮。
他麵前有一隻鍋羅。護樹鍋羅。很小，灰綠色的，趴在樹榦上，兩隻前爪抱著一顆堅果，正在啃。它啃得很專心，沒注意到頭頂有一隻遊隼正在降落。
我落在那個男生頭上。爪子抓住他的頭髮，他的頭髮很軟，抓不太穩，滑了一下，我又抓了一次。他“嘶”了一聲，沒動。
“你好。”他說，聲音很輕，像怕驚動那隻鍋羅。他沒擡頭。他的頭頂在我爪子下麵，能感覺到他的頭皮在動——他在皺眉。
鍋羅擡頭看了我一眼，抱著堅果，嗖一下爬上了樹冠。
樹葉晃了晃，安靜了。我低頭看那個男生的頭頂，他的頭髮被我抓亂了，有一撮翹起來，像小鳥的尾巴。我歪了歪頭，他仰起臉來。
淺棕色的眼睛，眼尾有一點往下垂，看起來很溫和，像一隻沒什麼攻擊性的食草動物。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他的目光從我的鳥腦袋移到我的爪子，從爪子移到翅膀，又從翅膀移回鳥腦袋。
“你是——人？”他問。我點了點頭，鳥點頭大概不太像點頭，身體晃了一下，他的頭髮又被我抓掉了幾根。
他又嘶了一聲，但沒躲，反而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指併攏，放在我爪子旁邊。“你要不要下來？”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跟一隻不聽話的貓說話。
我鬆開爪子，從他頭上飛下來，在空中轉了一圈，落在他旁邊的樹杈上。他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從地上撿起一件袍子——我的袍子。
“你先穿衣服。”他把袍子放在樹根旁邊，轉過身去，背對著我。我從樹杈上跳下來，迅速把袍子套上。我係好腰帶，把頭髮從領口裡撥出來。
“好了。”我說。他轉過來，看著我，目光從我的臉移到脖子上的銀飾，從銀飾移到手腕上的鏈子，從鏈子移回我的臉。他的耳朵還紅著，但表情沒變。
“你是中國人？”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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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你的袍子。還有——”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個。”
“你見過中國人？”
“沒見過。書上看過。”他彎腰把地上的書撿起來，拍掉上麵的土。書很厚，封麵是棕色的，上麵寫著《神奇生物圖鑑》。他翻到某一頁，指著一張插圖給我看。畫上是一個穿著長袍的東方人，手裡拿著一把劍，旁邊寫著一行小字，我看不太清。
“我研究神奇生物。”他把書合上，夾在腋下，“你剛才變成鳥，是什麼魔法？”
“阿尼馬格斯。”
“你的形態是遊隼？”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從淺棕色變成深棕色，像有人在水裡滴了一滴墨。“遊隼的速度，俯衝的時候可以達到每小時三百公裡以上。你是先天還是後天的？”
“後天的。練了很久。”
“你剛才從天上掉下來，是——阿尼馬格斯失控？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我看著他。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興奮的亮，是那種認真做研究、突然發現新樣本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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