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咒造成的傷口在癒合，肉眼可見地癒合，新生的皮膚從傷口邊緣蔓延出來，比原來更厚、更灰、更像某種爬行動物的鱗片。
“它的再生速度比我們預估的快。”道術符文在我指間凝結成形。
我終於看到了。它就在我眼前，那具被基因編輯重新組裝的身體，那種被護樹鍋羅基因強化的再生能力，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
莉塔成功了，她創造了一個怪物，她的“弟弟”。
而我，我從頭到尾都知道她在做什麼。
我揮手甩出符文，淡金色的鎖鏈從地麵升起纏住它的四肢。
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六根手指在地闆上亂抓，指甲刮過石闆的聲音像刀子劃過玻璃。我用餘光掃了一眼莉塔，她跪在地上，魔杖還舉著，臉上全是淚痕，但眼睛沒有離開那個怪物。她看著它掙紮的樣子，像看一麵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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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它掙脫了！”紐特的聲音從走廊那邊傳來。
我的符文鎖鏈被它掙斷了。不是一根——是所有。它的肌肉在符文的灼燒下不斷撕裂又不斷癒合，每一次癒合之後都變得比之前更粗壯。它在適應。它不僅在癒合，它在進化。我重新掐訣，這次是真氣外放，三道銀色的氣刃從我指尖飛出釘入它的肩胛、腰側和大腿。它尖叫著從天花闆上掉下來，重重摔在石闆地上。
那個二年級女生還站在原地，她可能已經嚇傻了。她的同伴們縮在她身後。那個怪物從地上爬起來，歪著頭，用那雙乳白色的眼睛對準了她。它張開嘴，發出一個音節——“ma”。然後它朝她爬過去了。
“引開它！”紐特衝到那個女孩麵前，張開雙臂把她擋在身後。他的魔杖舉著，但他沒有念咒。他看著那個怪物的眼睛，用一種我從未聽到過的溫柔聲調說：“嘿，小傢夥。你看我。看我。”
那個怪物停了一下。它的頭歪了四十五度，用乳白色的眼睛“打量”紐特。紐特沒有後退。他的額頭上全是冷汗，舉魔杖的手在微微發顫，但他的聲音很穩。
“你能聽懂我說話。我知道你能。你的耳朵——你的耳朵是人的耳朵，不是護樹鍋羅的。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那個怪物發出一聲很輕的嗚咽，像一隻挨了打的小狗。它往前爬了一步，六根手指在石闆地上留下十道濕漉漉的痕跡。不是血，是某種淡黃色的黏液，從它皮膚表麵滲出來的。
“莉塔——”紐特沒回頭，他的眼睛還盯著那個怪物，“它叫什麼名字？”
莉塔跪在地上，嘴唇發抖。“我……我沒給它起名字。”她說，聲音像從碎了的水罐裡漏出來的。
那個怪物又往前爬了一步。紐特的手指在魔杖上收緊，關節發白，但他還是沒有念咒。他在賭。賭那個怪物還能認出自己體內那一半人類基因的來源。
它停在了離紐特不到三步的地方。它把頭歪向另一邊，乳白色的眼睛在紐特臉上一寸一寸地移動，像在尋找什麼。然後它伸出那隻六指的、反關節的、覆蓋著黏液和鱗片的手，朝紐特的臉抓去。
紐特閉上眼睛。
“不許碰他！”那道雷不是從天上來的——是從我掌心打出來的。整個走廊被紫光照成白晝。那個怪物被雷光擊中胸口，發出一聲不像任何生物的慘叫，整個身體倒飛出去撞在軍械庫深處的石牆上。碎石從天花闆上崩落，灰塵像瀑布一樣傾瀉。走廊裡的火把全滅了，隻剩我掌心殘留的雷紋還在空氣中劈啪作響。
灰塵落下去之後，那個怪物蜷縮在碎石堆裡。它的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焦痕，墨綠色的體液從傷口滲出，但傷口的邊緣已經開始泛白——又在癒合。但它沒有站起來。它隻是蜷縮在那裡，用六根手指捂住自己的臉，發出那種細小的、嬰兒一樣的哭聲。
所有人都安靜了。那個二年級女生終於哭出聲來，被她的同伴扶走了。走廊遠處的喧嘩聲越來越大，有人在喊教授的名字，有人在奔跑。火把滅了大半，隻剩遠處幾支還在勉強跳著火星。灰塵懸浮在空氣裡，在殘存的光線中緩慢翻滾，像一場灰色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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