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校長把他叫來了。
“萊斯特蘭奇小姐。”迪佩特的聲音很乾，像冬天的樹皮，“這個生物——是你創造的嗎？”
莉塔沒有擡頭。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每個字都像石頭落在冰麵上。“是。”
“用什麼方法？”
沉默。她的手指在膝蓋上絞緊，關節發出輕微的哢哢聲。窗外有貓頭鷹飛過的翅膀聲，很輕，很快就遠了。
“基因編輯。”我慢慢開口，“融合了多種神奇生物的基因——護樹鍋羅的再生因子、夜騏的骨骼結構、還有她自己的基因作為模闆。目的是——創造一具可以承載特定靈魂的身體。”
迪佩特的目光移到我身上。他的眼睛在濃密的白眉下顯得格外銳利。“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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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棲。”
“你在這件事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她的……老師。”我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她問我基因嵌合是否可行，我說理論上可行。她問我血親的基因能否作為模闆，我說可以。她問我靈魂綁定需要什麼條件，我告訴她需要完整的身體、完整的靈魂和一個媒介。我回答了她所有的問題。從頭到尾，每一個技術細節，都是我教她的。”
“為什麼？”迪佩特的聲音沒有起伏。
“因為我想知道她能不能做到。”我看著他，“因為我想看結果。”
教室裡的沉默像凝固的膠。那個怪物在角落裡發出一聲嗚咽，用六根手指輕輕敲著石闆地，節奏很慢，一下，兩下，三下，像一個小孩在等媽媽開門。莉塔的肩膀開始發抖，不是哭，是某種從骨頭深處湧上來的戰慄。她終於擡起頭，看著我，嘴唇動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
“你告訴我——‘如果靈魂還在，就帶他回來’。你明明知道我在做什麼。你為什麼不阻止我？”
“因為我也想看看——復活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深色眼睛此刻是碎的，像被打翻的墨水，“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自己。我是一個學者，莉塔。我研究基因編輯、經絡、靈魂綁定，不是為了救人——是為了知道答案。你問我死過一次的人能不能復活，我沒有騙你。我隻是沒告訴你——我和你一樣想知道結果。”
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無聲的，從臉頰滑到下頜，滴在袍子上。她沒有擦。
紐特從進門到現在一直在看她。他的淺棕色眼睛很安靜，像禁林裡那種沒有風的湖麵。他嘴唇動了一下，但莉塔先開口了。
“那天上午在天文塔，你跟我說‘不保證’。你說基因完全一樣，但身體不是記憶，不是性格，不是靈魂。你說就算他的靈魂能回來，也隻是進了同一個模子。你給了我選擇——你說不保證。是我選的。”她站起來，走到迪佩特麵前，背挺得很直。
“是我一個人的責任。禹棲教了我方法，但選擇做這件事的是我。紐特完全不知道——他一直在阻止我做跨物種實驗，是我瞞著他。”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沒有斷，“那個生物——它傷害了同學。它差點殺了紐特。我創造了一具身體，但沒有找到靈魂。它沒有靈魂。是我把一個沒有靈魂的東西帶到這個世界上。”
“莉塔。”紐特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怕打碎什麼東西。“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知道你會阻止我。”她沒有回頭看他，“因為你從不接觸黑魔法。因為你從來不去觸碰邊界。因為你不知道一個人被執念燒了十年是什麼感覺。”
“我知道。”紐特從口袋裡掏出那塊藍色手帕，遞到莉塔手邊。他沒有看角落裡的怪物，隻是在看莉塔。“我知道一個人被執念燒了十年是什麼感覺。我的執念不是人——但我知道那種感覺。你每次在實驗室待到淩晨，以為我沒發現。但我知道。我隻是在等——等你願意告訴我。我一直——”他的聲音終於有一點點不穩，“我一直以為你會告訴我。”
他終於把目光轉向角落裡的怪物。他的睫毛顫抖了一下。然後他走過去，蹲下來，用觀察變異疣豬蟾蜍和護樹鍋羅時一模一樣的姿勢——半蹲，身體重心放低，手放在能看到但不會碰到對方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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