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再收拾他的情緒第6章 不再收拾他的情緒
門被摔上的餘震還停在耳邊。
我站在餐廳中央，腳下是沒收拾完的碎瓷和已經徹底冷掉的山藥粥，指尖的血順著掌紋一點點往下滑，落在白色瓷片上，紅得刺眼。
從前顧瑞博很少這樣摔門。
他向來自持，連生氣都像隔著一層冷霜，不動聲色地讓人難堪。
可今天，他失控得這樣明顯。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會慌。
我會擔心他開車時情緒不好，會擔心他胃疼，會擔心他今天還有會議，擔心這場爭吵影響他一天的狀態。
然後我會在十分鐘後給他發消息。
先低頭，先緩和，先把所有刺人的稜角磨平。
我會說：“剛才我也有不對，你路上小心。”
或者說：“早餐的事算了，晚上回來吃飯嗎？”
更早以前，我甚至會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告訴他，我隻是沒睡好，說話重了些。
告訴他，我不是那個意思。
告訴他，別生氣。
好像隻要他不生氣，這個家就還能繼續維持表麵的平靜。
可這一次，我隻是站著。
手機安安靜靜躺在餐桌邊緣，屏幕黑著。
我沒有拿起它。
也沒有再去想，他會不會在車裡等我一條服軟的消息。
因為我忽然發現，這三年來，我收拾過太多東西。
收拾過他晚歸後的酒氣。
收拾過他應酬後隨手丟在沙發上的外套。
收拾過他胃疼時強撐出來的冷臉。
也收拾過他每一次因為舊人、因為顧家、因為壓力而落到我身上的壞情緒。
他皺眉，我就放低聲音。
他沉默，我就替他解釋。
他冷淡，我就說服自己再等等。
可情緒不是地上的碎瓷，不是我彎腰撿一撿，擦乾淨，就能當作沒有發生過。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低頭看著滿地狼藉，慢慢蹲下身。
碎瓷邊緣很鋒利，我不再用手直接去撿，而是從廚房拿來掃帚和簸箕。
木柄握在掌心時，指腹的傷口被牽動，疼得我輕輕吸了一口氣。
我看著那道被割開的口子，忽然想起顧瑞博剛才伸手想看我的手。
他不是完全沒有反應。
他也許也有過一瞬間的愧疚。
可那點愧疚太輕了。
輕到還沒來得及變成一句真正的道歉，就又被他的自尊和惱怒壓了回去。
他更在意的是我為什麼不讓他碰。
更在意的是我的平靜讓他難堪。
更在意的是，我終於不肯再像從前那樣順著台階往下走。
我把第一簸箕碎瓷倒進垃圾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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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一聲。
白瓷相互碰撞，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
像某種遲來的提醒。
我曾經真的想過，要把這隻碗補回去。
剛結婚時，我在網上看過一種修補瓷器的方法，用金色的漆把裂縫填起來，碎瓷重新拚成完整的模樣，反倒會生出另一種殘缺的美。
那時我還覺得浪漫。
覺得婚姻也許也是這樣。
兩個人磕磕碰碰，總會有裂縫，可隻要願意修，總能繼續用。
可今天，我看著垃圾袋裡那些沾著粥和血的碎片，忽然明白，不是所有東西都值得修補。
有些裂縫不是意外。
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砸出來的。
你補好一處，下一次他還是會親手摔碎。
我沒有再停頓。
把地上的粥一點點擦乾淨，把沾了血的紙巾丟掉，把餐桌邊緣的汙漬擦到沒有痕跡。
客廳重新恢復了清晨應有的整潔。
陽光落在地磚上，亮得幾乎看不出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爭執。
這很像我和顧瑞博的婚姻。
外人看起來，永遠乾淨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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